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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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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府中的廚子自然比我家裡的本事要好得多,文侯甚講究口腹之欲,他的飲食雖然不多,但頗為精緻,午膳是四葷四素一湯,每道菜都味美可口。文侯小酌了幾杯,一邊吃著,一邊聽我說著在五羊城之事,尤其是談判以及我在望海館的經過,讓我說得極為詳細,而聽他問出的話,似乎對五羊城的大小官吏了如指掌,連那負責安排我們行程的遠人司馮鑫閣他都知道。我說到在望海館與海老的對話時,心中打不定主意該不該說陸經漁的事,哪知文侯忽然打斷了我的話,道:「什麼,他連符敦城也去過?」 我正說到乍見海老,才記起當初在符敦城見過他一面,聽文侯這般說,心知說漏了嘴,也只好硬著頭皮道:「是啊。只是在符敦城時驚鴻一瞥,那時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做夢。」 文侯的一隻手撚著那酒杯,杯子在他掌中飛快地打著轉,裡面的酒卻不漾出半點。他喃喃道:「這海老究竟打什麼主意?居然敢進入符敦城,說不定,他連霧雲城也來過了。」 也許吧,海老的本領是我生平僅見,他多半也來過帝都的,這一點上文侯便不及他了,文侯自己因為百事纏身,根本沒辦法親身去那些地方。他將酒杯在掌中轉了兩轉,又一飲而盡,道:「說下去。」 我將前後的事都說了一遍,最後還是橫下心,瞞過了陸經漁的事不說,打定了主意,若是文侯已知此事,我便說答應過陸經漁不說此事。但文侯的心思全在那海老身上,也似乎並不知道我和陸經漁見過面,看來,文侯雖然耳目眾多,畢竟不可能什麼都知道的。等我說到完成談判,那七天將又在醉月樓設宴想留下我來,文侯忽然又道:「楚休紅,你覺得,那七天將人物如何?」 我沉吟了一下,道:「那七天將與我都不太熟,但我與丁亨利鬥過槍,此人槍法出眾,與我不相上下,而且領軍嚴整,確是個不世出的良將,其餘六人縱然稍有不及,定也相去不遠。」 文侯歎了口氣,道:「沒想到,何從景手下竟能聚集這許多好手,怪不得也敢大模大樣與我們談判。」 何從景的不臣之心是明擺著的,文侯的不臣之心還深藏在心底吧。我道:「大人,末將以為,五羊城便如雙鋒之刃,與敵與我,皆是利器,實在不可輕敵。」 文侯冷笑了一聲,道:「自然。聯手聯手,也只不過暫時的聯,總有一天要分手的。楚休紅,只怕與五羊城遲早要有一戰。眼下雖然是友非敵,但若有與他們共同對敵之時,千萬要記得這一點。」 我心中微微地隱痛。蛇人還是眼下的大敵,我們這個剛剛建立起來的同盟便已有了裂縫,只怕與五羊城一戰是逃不過的。五羊城號稱什麼「以人為尚,以民為本」,實在也是句空話。丁亨利對這一點也看得清楚吧,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而那些士兵只怕更想不通了。雖然文侯這麼跟我說,但心底,我已暗自下定決心,我一定要盡己所能,竭力避免這一戰。 文侯胡亂吃了點東西,道:「楚休紅,吃完了嗎?」 我已吃了個七分飽,但文侯看來已無胃口,我便道:「末將飽了。」 「好吧,隨我去城北,看看鐵甲車。」 文侯上了馬車,我騎著馬跟在邊上。出了北門,又轉道上山,到了曾經來過一次的工部秘營。今天沒有下雪,但山上積雪未化,想起去年來這兒時也是一個下雪天,那一次張龍友給我們看了神龍炮,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年,便又有一樣新武器。 天保二十八年,馬上就要到了。如果順利的話,希望天保三十年前能夠結束戰爭。可誰知道呢?說不定就算到天保六十年,戰亂仍未平息,即使帝君能活到天保六十年的話。 一想到帝君,我不由得苦笑。雖然誰都不敢明說,但以帝君的身體,誰也不會相信會有個天保六十年出現。 走過山洞,眼前便是豁然開朗。一年不來,倒也沒多大變化,只是新建了幾間屋子,地面也平整了許多。我們剛走出洞中,有幾個人迎上來,跪倒在文侯跟前,領頭的正是張龍友。張龍友人還是那麼瘦,卻更加成熟了些,嘴邊也長出些鬍子,揚聲道:「文侯大人,卑職工部右侍郎張龍友,會同金府員外郎丘慕節、火府員外郎洪廣恭見過大人。」 文侯微微一笑,道:「張大人免禮,請起。」 張龍友站了起來,也向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又對文侯道:「大人,鐵甲車的最後裝配已經完成,是否讓他們試驗?」 文侯道:「好吧,後天便要正式試驗,不要出亂子。」 張龍友微微一笑,道:「是,請大人放心。」他轉身對邊上一個小吏說了兩句,那人走了開去,張龍友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雙手,道,「楚將軍,好久不見你了。」 我出發前也見過他一次,算來也都有四個月了。我也笑道:「張先生,現在可好嗎?」 張龍友道:「天天在此,只盼能早一日擊潰蛇人。」 這時幾個下人給文侯搬過一張椅子,文侯坐了下來,我和張龍友侍立在文侯兩側。那小吏過來道:「張大人,已經安排妥當,讓他們出來嗎?」 張龍友道:「好,出來吧。」 那小吏從懷裡摸出一面小旗晃了晃,張龍友小聲道:「楚將軍,你還是第一次見到吧?這鐵甲車可厲害得緊。」 鐵甲車的名字我已經深深記住了,現在要親眼目睹,我不禁一陣激動。在遠處山崖上挖了一個洞,洞口有門封著,此時「砰」一聲,門開了,從中傳來了重物碾地之聲。我心知鐵甲車便要出來,睜大了眼不敢眨一眨。 鐵甲車出來了!這鐵甲車也不是方方正正的,車頭有些尖。吳萬齡說一輛車有上萬斤,只怕估計得有些大,但這一輛車起碼也有六七千斤上下。剛出來時,車子行駛得甚是緩慢,車輪慢慢轉著,但隨著行駛,車速越來越快,到了我們跟前時,車速已與一般人快步疾走時差不多了。 鐵甲車繞了一個圈,前面已搭了一些鹿角木樁之類,約略有點像蛇人所紮的陣營。鐵甲車到了跟前,卻不減速,猛地撞了上去。平常大車若是撞在上面,多半會卡住不動,但鐵甲車底盤甚低,又太重了,「哢嚓」連聲,那些木樁都被齊根撞斷,鹿角也被碾碎。 這鐵甲車真個勢不可擋! 文侯忽然發出了一陣笑聲,轉過頭來,對我道:「楚休紅,你以為如何?」 我道:「鐵甲車只是撞擊嗎?」如果只是撞擊,鐵甲車行駛雖然不慢,終究還不算太快,只怕追不上敵人。張龍友道:「自然不是,鐵甲車能攻能守,攻則如鋒刃出鞘,守則如銅牆鐵壁。來人,將木人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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