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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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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步天道:「楚兄文武全才,在下佩服得緊。這話便是說,良禽當有擇喬木而棲之明,而非木有擇禽之理。楚兄今之良將,為何反不如良禽?」 我心頭翻了個個。微笑道:「何將軍此言差矣,在下也聽古人說過一句話,乃是『君子不棄父母之邦』。楚休紅雖然算不得君子,但雖不能至,心嚮往之,還是要學學的。」 何步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一邊的方若水忽然喝道:「楚休紅,你們帝國的帝君橫徵暴斂,荒淫無道,你難道仍然執迷不悟嗎?」 我心中也有了怒意,道:「方兄所言,似乎要逼我留在五羊城了?」 方若水道:「逼字談不上,楚將軍,只是我看不慣不識時務之人。」 我冷笑了一聲,道:「方兄也言重了。楚某豈但不識時務,還又臭又硬。縱然五羊城有千般之好,但帝國為我父母之邦,帝國子民是我父老鄉親,楚某不才,卻也不願背棄。」 雖然這樣說著,只是心頭也有點疼痛。方若水所言並不是虛言,帝君確是橫徵暴斂,荒淫無道之人,只是,我欠了郡主太多,還有她,她也在帝國,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留在五羊城的。到了此時,我才知道鄭昭所說的最後一個難關是什麼了,原來並不是談判之事,而是我個人難關。 究竟是誰讓他們來的?以這七天將本身,肯定沒那麼大膽,敢自作主張要留下我來,那麼是何從景看上我了?我也有點哭笑不得。他們想拉攏我,沒想到居然用這般強硬的手段,偏生我又是不吃硬的人。好在馬上就要上船回去了,除非何從景不想履行剛簽好的談判,不然他們也不會對我真個如何。 我這般一說,何步天嘿嘿一笑,道:「楚將軍,我共和軍以人為尚,以民為本,順天應命,受萬眾擁護,而帝國則一家天下,獨斷專橫。為天下蒼生計,楚將軍亦不願回心轉意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帝國確有獨斷專橫之弊,但帝國的有識之士已看到此病,也在不斷改進。正如父母深罹沉屙,兒孫豈有棄父母而投他人之理?正為天下蒼生計,我亦願留在帝國,盡自己一份心力。」 何步天搖了搖頭,道:「迂腐。只是,楚將軍,你既然如此執迷不悟,實令我等痛心。」 我站了起來,道:「何將軍,你是何城主至親,在下不敢失禮。但既然一言不合,實不必再多說了,在下告辭。」 我轉身要出去,一左一右兩個忽然站起來,極快地堵在了我身後,正是方若水與巴文彥兩人。方若水冷笑道:「楚將軍,你這般逃席而去,不免太過失禮了。」 我道:「方將軍,難道你非要與我動手嗎?」 方若水嘿嘿地笑了笑,道:「實話告訴我,我等奉命,非要留住楚將軍不可。」 我怒道:「豈有此理!兩國相爭,還不斬來使,你們如此做法,不怕壞了何城主大事嗎?」 何步天忽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楚將軍,你要怪只怪你本事太好,有人怕你成為後患而已。」 是何從景?雖然他這話中已露出惡意,但我仍然有點得意。沒想到何從景對我評價如此之高。我摸到了腰間的百辟刀,深深吸了口氣,道:「諸位,在下只是無能之輩,只怕難當如此錯愛,但也不是會屈膝之人。」 何步天眼裡忽地閃過一絲殺氣,站了起來。七天將中我只和丁亨利動過手,以槍法而論,我也勝不了丁亨利多少,這六人縱不及丁亨利,加起來卻一定比我厲害多了。我本不相信他們真的會對我動手,但一看到何步天這樣子,心中一寒,不禁有點後悔不該把話說得太死了。 何步天正待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人的慘叫,又聽得唐開喝道:「楚將軍,你有事嗎?」 我們在房中呼喝了幾句,唐開在樓下想必也聽得不對了。他這人也有點太衝動,我剛想說我沒事,門上「砰」的一聲,竟然破了一個洞,一隻手探進來,一把將門拉開了。 站在門外的正是唐開。他一手按在刀上,左手拇指扣在掌心,正是斬鐵拳的架勢。一開門,見我好端端地站著,他倒是一愕,道:「統制,你沒事吧?」 我道:「沒事。唐開,我們走吧。」說著,向他們拱了拱手,道:「諸位,道不同,不相與謀,在下告辭。」話雖然說出口,心中卻不覺忐忑,實在不敢確定他們到底敢不敢動手。 這時,忽然從外面樓道裡傳來了丁亨利的聲音:「楚兄,發生什麼事了?」 他臉上全是錯愕,想必也沒料到這麼快我就和何步天鬧了個不歡而散。我道:「丁兄,在下要告辭了,好意心領。」 丁亨利一把挽起我的手,道:「不急吧,來,來,陪我說兩句。」 他拉起我的手時,前心空門大開,如果真要動手,我拔刀便可殺了他,他根本沒有回手之力的。只是見他如此坦然,我又有些躊躇,這時丁亨利朝何步天道:「何兄,麻煩你們先到樓下等等吧,只怕楚兄與我們有了誤會了。」 我只道何步天總會反駁,不料他只是點了點頭,對旁人道:「我們出去。」說罷,昂然走了出去。一眨眼,本來擠得滿滿的房中已空空蕩蕩。唐開仍然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卻也不出去,右手依舊按在了刀柄之上。 丁亨利坐了下來,道:「楚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得很和緩,我也不好對他發脾氣,道:「丁兄,方才何兄要我留在五羊城,不然就要動手了。這是五羊城的待客之道嗎?倒也新鮮。」 丁亨利似乎沒理會我話中的譏刺之意,沉吟一下,道:「楚兄,我們雖是新交,但一見如故,有句話我想問問你,也請楚兄坦然相告,可好?」 我道:「請說。」 「楚兄,你以為,共和之制與帝制,哪個對百姓有利些?」 我沒想到他會問如此大的問題,怔了怔,歎道:「若我非要說帝國的老百姓更快活些,那也是假話。五羊城我雖然走得不多,但眼中所見,萬民安居樂業,倒也比帝都更祥和一些。」 丁亨利也怔了怔,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楚將軍果然心胸博大,眼光高遠。那麼何城主與帝君相較,哪個更受子民愛戴?」 這話有點不好回答了。我想了想,道:「帝君受萬民景仰,為天下之主,何城主也虛懷若谷,甚受城民愛戴。不過,對於我來說,帝君是我主上,何城主只是友軍之主。」 丁亨利道:「自然,這話楚兄不好回答。只不過,平心而論,若你能選擇的話,你願生活在帝都,還是生活在五羊城?」 我道:「丁兄開誠佈公,我也不瞞你。如果能夠選擇,那我說不定會願意留在五羊城的。」我見丁亨利又要說什麼,不等他開口,續道,「只是,丁兄,有些事不足向外人道也,我是沒得選擇的,已然生在了帝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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