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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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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亨利道:「為何沒得選擇?路是靠人走的,要走哪條路,全在你的一念。楚兄,以你的才幹,留在五羊城,更能為天下蒼生出力。」 我歎了口氣,道:「也許吧。只是走在這一條路上,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而已,我也只有與他們一同走下去了。」 丁亨利道:「若你走的這條路只是一條不歸之路,有朝一日會碰壁呢?」 這話我已經答不上來了。丁亨利所說我自然也明白,在我心底,我也一樣覺得帝制實在應該大大變樣,便如當初郡主與我所說的,共和縱然是醫治帝國的一劑方藥,也不是唯一的藥。我道:「若要碰壁,那我就要破壁而行,開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丁亨利微微一笑,道:「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點便走上康莊大道上?」 我道:「丁將軍,你覺得共和是一條康莊大道嗎?」 丁亨利道:「所謂共和,便是天下人共同治理天下,首領一職,有德居之,無德則退,萬事以民為本,如此怎不可稱康莊大道?」 我歎了口氣,道:「萬事說來皆是有理,但做來卻不是那麼回事了。丁將軍,共和軍說的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當初在高鷲城中受圍,為解絕糧之苦,豈也不殺人為食?蒼月公在勢大之時,破石虎城,也曾活埋了兩萬帝國守軍。丁將軍,日月無私,普照萬方,而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非我之人便不為尚,非我之民便不為本了,說到底,其實這也是一句空話,只不過是為實現野心而拉攏民意而已。」 說到最後,我已經有點動氣了。雖然心底也覺得共和軍掛在嘴邊的「以人為尚,以民為本」兩句話並沒有錯,但共和軍做得如何卻又是另一回事。在我看來,帝國也罷,共和軍也罷,其實也只是一樣,不過說出來的話有些不同而已。 說出這話,我也覺得有些重了,不禁又有點後悔。丁亨利至少還沒有和我撕破臉,要是這些話惹惱了他,我也沒有好果子可吃。可話說也說了,又有什麼辦法?但看看丁亨利的樣子,眼中卻多了幾分迷惘,似乎沒有動怒的意思。我正等著他反駁我,哪知他想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道:「也許你說的也對吧。」 我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說,倒不知該如何接下去。這時門外有個人叫道:「哎呀,出什麼事了?門都破了!」卻是那小二端著菜上來,想必見門被唐開拉破,而唐開直直站在門口,大惑不解。 等他放下菜重新出去,丁亨利道:「楚兄,我只問你一句,你真的不願留在五羊城嗎?」 我道:「不願。」 說出這話,我已經把心提在半空中了,準備著最壞的打算。不過他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沉思著,忽然像打定了主意,又倒了兩杯酒,一杯給我道:「楚兄,幹了這一杯。」 我拿起杯子來,不知他到底要說什麼,一飲而盡。丁亨利向我照了照杯,微笑道:「楚兄,你我一見如故,也是有緣。如今是友軍,自應肝膽相照,但日後若成敵國,還望楚兄不要怪我。」 談判書剛剛簽下,雖然我也知道五羊城必定會有與帝國反目的一天,卻也沒料到丁亨利會說得這麼直接。我點了點頭,道:「作為軍人,這也是本分。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永遠不要有刀兵相見的一天。」 丁亨利歎了口氣,道:「我何嘗沒有這等想法,只是有時也身不由己。」 我看著他,他也正看著我,目光中已多了幾分冷峻。我強笑著,道:「不管怎麼說,今天我們總是朋友,還是請那幾位朋友一塊兒進來,再喝一杯吧。」 丁亨利微笑道:「不必了,還是我們喝吧。」他說著,又倒了一杯。 一聽他這話,我的心又提了起來。丁亨利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打定了主意嗎?只是他的臉上雖然有些陰晴不定,但目光深邃,實在看不透他想些什麼。我又喝了一杯,只覺酒味火辣而苦澀。 丁亨利指著菜道:「來吧,楚將軍,就此一別,也不知相見何期,多吃點。」 因為拿定了主意,我也定下心來了。我仍然不相信丁亨利會不顧一切在這兒拿下我,我給丁亨利倒了一杯,道:「丁兄,我也敬你一杯。五羊城一旦正式與蛇人開戰,你們的擔子可也不輕。」說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你知道蛇人的視力不佳,不能視遠嗎?」 剛一說出,我又有點後悔。這話本是海老跟我說的,丁亨利哪有不知之理,我也實在多說了。哪知我剛一出口,卻見丁亨利臉上大為驚愕,放下杯子道:「什麼?這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道:「沒錯。所以蛇人的箭術不行,大多不會用箭,與它們開戰,以遠程武器最為奏效。近戰時,蛇人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不容易對付。」雖然這樣說著,心中卻是一震。丁亨利居然連這麼要緊的事都不知道,難道,海老對五羊城的人也要瞞著? 這時樓下又是一片混亂。聽得這聲音,丁亨利皺了皺眉,我正想出去看看,唐開忽地推開門,道:「楚將軍,是那位姓段的女將軍來了!」 白薇!我忽地站了起來,道:「她怎麼來了?」哪知這時聽得樓下有個女子尖聲道:「楚將軍,楚將軍你在嗎?」卻是紫蓼的聲音。我大為吃驚,走出門去,卻見樓下何步天他們攔住了紫蓼的去路,不讓紫蓼上樓。我看了看丁亨利,丁亨利也吃了一驚,走出門道:「是段姑娘嗎?請上來吧。」 何步天在樓下抬起頭抬了我們一眼,看著我時,我心頭一陣發毛,他的目光有點陰森森的,幾乎讓我想起蛇人。紫蓼一見丁亨利,臉上泛起了紅暈,繞過何步天快步走上來,道:「亨……丁將軍,你們沒事啊,沒事就好。」 丁亨利微笑道:「段姑娘怎麼覺得我們會有事?楚將軍要回去了,我們在為他餞行呢。」 紫蓼嘴張了張,卻轉向我道:「楚將軍,你也要回去了吧?」 我道:「是啊。」轉過身對丁亨利道:「丁將軍,多謝款待,我也要回去了。」 丁亨利「啊」了一聲,道:「來,我送你下樓吧。」他又對紫蓼道:「段姑娘,你也陪我們一塊兒走走吧。」 紫蓼臉上紅暈又深了一些。我們一同走下樓,何步天迎上來道:「大哥……」丁亨利打斷了他的話,道:「何兄,我送一送楚將軍,請你回復城主,便說楚將軍已經回去了。」 何步天看著我和唐開一眼,忽道:「可是,丁將軍,難道……」 丁亨利哼了一聲,道:「此事由我一身承擔,何兄不必多言了。」他走到外面,指著一輛馬車道,「坐我的車去吧。」又對紫蓼道,「段姑娘,真對不住,我的車最多也只能坐三個人。」 紫蓼道:「我騎馬好了,也去送送楚大哥……不對,是楚小弟。」說到這兒,她也想起來她們姐妹兩個其實比我還大一點。我也不在乎我到底是大哥還是小弟,訕笑了笑,道:「不必了,我還是自己走吧。」 丁亨利微微一笑,道:「坐我的車吧。五羊城百姓雖然安居樂業,但攔路搶劫的匪徒也有不少,不可不防。」 他的話裡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在,我心一橫,道:「好吧。」和唐開兩人都進了他的車。坐在車裡,丁亨利卻是一聲不吭。到了碼頭,我們下了車,丁亨利才抬起頭來,向我招了招手,道:「楚將軍,保重啊。」 我也向他招了招手,看著他的馬車離去。唐開在我耳邊低聲道:「統制,他怎麼又讓你回來了?我看他實是不懷好意。」 何步天他們所為,定然都出自丁亨利指使,自是無疑的。但讓我奇怪的是他居然最後讓我全身而退,真是怪事了。唐開還想說什麼,忽然知趣地道:「統制,我先上船。」說罷,便向船上走去。 那是紫蓼過來了。她一到我跟前,跳下馬來,道:「楚將軍,丁將軍走了?」 我點了點頭,道:「紫蓼,你姐姐好嗎?」 紫蓼臉上閃過一絲陰雲,小聲道:「她被姐夫關在家裡了。楚將軍,方才有個城主的侍妾派人向我們告知,丁將軍向城主提議,要留你在城中。姐姐說你一定不肯的,讓我來看看你。」 是春燕!我心中一陣激動。春燕最後還是幫我了一把,雖然她也沒想到丁亨利最後還是讓我走了。這件事從頭至尾,看來都是丁亨利在策劃,如果我不願留下,只怕他們確有將我斬殺的本意,只是後來丁亨利仍然改了主意了。我沉思著,紫蓼忽然將一個小包遞給我道:「楚將軍,這是姐姐讓我給你的。」 我心中一動,道:「是什麼?」 「姐姐做的衣服,給你路上穿。」她翻身上馬,又道,「楚將軍,我也要走了,你保重啊。」 你們也保重吧。我默默地想著。 難道,真的有一天帝國和五羊城會發生戰爭嗎?如果真的有這一天,也許我戰死在蛇人手下,倒是我最好的結局吧。我一陣茫然,一時也不知身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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