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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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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我心中漾起一陣溫情。她們姐妹兩個與我相處得並不太久,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紫蓼就像小妹妹一樣,不由自主地信任她。和紫蓼相比,白薇又像個什麼? 我不知道。 這一日回去,何從景又在丹荔廳開了個晚宴,仍是山珍海味不斷。酒足飯飽,回到房中,春燕又在等我。我心中對她雖有懷疑,但看她的樣子清秀可人,實在不像在騙我的樣子。只是我既有懷疑,哪敢和她推心置腹,仍然在長椅上縮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何從景派來的人便等在慕漁館了。這次談判便設在慕漁館的丹荔廳裡,我穿好了戰袍,帶著前鋒營與馬天武站在一處。丁西銘是正使,談判主要由他擔當,現在就要看他的口舌之辨能不能折服五羊城的官員們,使得何從景再無疑慮。 進了丹荔廳,裡面已經列座整齊。左邊的客座還空著,不過只有兩個位置,一個是丁西銘的,一個是我的,別人都只能站著。坐著的案上已著擺了一壺酒和一盆水果,大概是讓人說得口渴了吃喝一點,以助談鋒。丁西銘跟我先向上首的何從景行了一禮,落座坐下,何從景端起杯子道:「各位大人,今日丁大人前來與我城議事,請各位先飲一杯。不論所談成與不成,我五羊城不可失了主人之禮,各位請。」 丁西銘聽何從景說什麼「不論所談成與不成」,眉頭一揚,他准沒料到何從景會這般說。等何從景話音剛落,丁西銘站了起來,道:「當今異類入侵,吾等危在旦夕,從長計議,當團結一致,方能渡過眼前危機。帝君英明神武,禮賢下士,不念舊怨,願與共和諸君攜手,共禦外敵。」 聽著丁西銘說什麼帝君「英明神武,禮賢下士」,我不禁有點想笑。帝君根本算不上英明,如今病歪歪的更談不上神武,至於禮賢下士,則從來沒有這等說法,只是這些套話也只能說說。 這時,右首處有個人站了起來,道:「丁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此古人明訓。五羊城向來超然物外,今吾主高標『共和』,更與帝國格格不入,豈能攜手相與為伍?」 這人是關稅司孔人英。他是六司主簿的第一位,也就是五羊城的第一重臣。他率先發難,現在就看丁西銘能不能折服他了。 丁西銘微微一笑,道:「孔大人,下官亦聞古人有云:『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所謂兄弟鬩于牆,自然齬齟不免,然外侮來臨,終攜手共禦。五羊城自初代城主與大帝訂立盟約以來,歷代城主皆為帝國藩屬,恪守為臣之道,夙懷忠義。今上英明睿智,寬宏大量,願將前嫌一筆勾銷。當年的初代城主何等英雄大度,今之何城主亦不墮祖風,孔大人若執于共和與帝制之不同,而不顧外禦其侮之大計,不免有玷何城主令譽。」 丁西銘這話說得很厲害,說到後來,已是將何從景扯了進來,變成指責孔人英無禮了。孔人英一陣語塞,說不上話來,邊上有個人見孔人英已接不下去,道:「丁大人此言差矣,五羊城地處天南,自給自足,一不倚帝國為屏障,二不靠帝國之資助,而帝國屢次增加歲貢,自大帝立盟以來的什一之貢至今日之五一之貢,百姓不堪重負。當年唐武侯南征,又不顧城民死活,一味抽調城中存糧,以至於城中糧草捉襟見肘,萬戶不見炊煙。吾主蓋心傷萬姓流離,不忍重稅盤剝,故此揭『共和』之幟,以拯萬民於水火。揭幟以來,萬民溫飽有餘,戶戶皆頌吾主恩德。若再入帝國牢籠,城民勢必重回困苦,本官不知如何以對萬民詰問,願丁大人教我。」 這人是職方司主簿顧清隨。白薇說過六主簿中有一半反對聯手之議,孔人英是一個,顧清隨也是一個,還有一個是誰?我打量著對面的六主簿,盤算著下一個是誰。不過顧清隨所言也不無道理,蒼月公反亂以來,帝國財賦收入大幅下降,而帝都的開銷卻反倒有所增加,為了彌補虧空,帝君一下子將五羊城的歲供增加一倍,這也是使得蒼月公捨身換取何從景倒戈的一個契機吧。這顧清隨雖然在孔人英之下,分管的也是職方司,但他的談吐卻要比孔人英高上一籌。 丁西銘微微一笑,道:「顧大人,古人有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是帝君子民,進貢納稅,自是本分。近年來帝國確是危機四起,帝君為渡難關,適當加收賦稅,豈謂不宜?然帝君愛民如子,為五羊城計,已下令免除歲貢。」 我不禁覺得好笑。帝君這道令下得惠而不費,五羊城樹起共和之幟,自然不再納貢,卻說什麼免除歲貢,做了個空頭人情而已。只是顧清隨既然說帝國賦稅太重,丁西銘這般說,他便沒辦法反駁。我一向有點看不起丁西銘,但他談吐清晰而有條理,果然有他的本事。 顧清隨又道:「丁大人,蛇人兵鋒極銳,當年唐武侯以十萬大軍南征,數十日便已敗亡,全軍覆沒。今五羊城孤懸後方,以一己之力,無從應付。縱然帝國不取歲貢,然五羊城若與蛇人反目,勢必首當其衝,遭受攻擊。丁大人既言帝君愛民如子,能否保證帝國派軍援助?」 這才是五羊城最擔心的事吧。現在廣陽省周圍全是蛇人的勢力,便是廣陽省本身也一定被蛇人侵攻,一旦五羊城真的舉旗與蛇人開戰,何從景也絕對沒有把握說能夠堅守下去。 丁西銘道:「顧大人差矣。若論蛇人進圍帝都以前,確是兵鋒極銳,勢不可擋,然時至今日,蛇人實是外強中乾,難以為繼。自蛇人在帝都外一戰,文侯大人設計破敵,蛇人被斬不下十萬,一退至北寧,再退至東平,如今唯有困守大江以南,惶惶不可終日,而我軍厲兵秣馬,枕戈待旦,蛇人餘部指日可滅。顧大人,此時蛇人自顧不暇,焉能分兵再攻五羊城?若是蛇人真個分兵,則帝國軍必能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取勝更易。顧大人若以為五羊城不堪一擊,則不免小看了五羊城的精兵強將。」 丁西銘一說這話,我心知要糟。他的話也是強詞奪理了。對蛇人的幾次戰役,我大多親身參加,絕不會如丁西銘說的那麼輕易。蛇人固然在帝都圍城戰中一敗塗地,但現在退到了東平城,已是站穩腳跟。如果蛇人真個分兵來攻五羊城,帝國一定無法突破包圍,前來增援的。丁西銘是文官,並不懂軍機,雖然口中滔滔不絕,大有氣概,但他說時,那個軍務司主簿王珍已皺起了眉頭,他一說完,兩個人同時站起來道:「丁大人……」 一個是王珍,另一個卻是遠人司林一木。他們兩人同時站起來,大概也沒想到會同時發言,林一木看了看王珍,躬身施了一禮,道:「王大人,請先問。」 王珍點了點頭,道:「丁大人所言,王珍不敢苟同。霧雲城圍城一戰,下官也已聽說,蛇人一敗塗地,可見帝國軍戰力非同凡響。然蛇人軍力實在不知究竟,當帝國被圍之際,東南五省,中西四省,如今除了孤懸海外的海靖、遠在西北的朗月二省尚無蛇人蹤跡,其餘各省都已被蛇人控制,進圍霧雲一城者,最多不過占去蛇人軍中三分之一而已,至今蛇人仍然堅守東平城,帝國軍難越雷池,可見蛇人後勁尚足。而五羊城中兵力尚嫌不足,若我軍於此際舉旗,勢必招來蛇人注目,五羊城危矣。」 他的話比較持平,也頗有道理。丁西銘道:「王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蛇人兵鋒雖強,五羊城中將兵亦非弱者,何況五羊城城堅壁厚,固守城池,誰曰不然?」 他的話很有氣勢,但我暗自搖頭。丁西銘到底不知軍事,五羊城出兵,最先得利的還是帝國,但五羊城卻要遭受兵災,不是拍幾句馬屁就可以讓他們乖乖上鉤的。 我正自想著,王珍搖了搖頭道:「丁大人,戰事一起,不是只說一句『精兵強將,城堅壁厚』就可以應付過去的。如今尚無戰事,一旦與蛇人開戰,廣陽一省處處烽火,除五羊城外各地必將淪陷,到時難民蜂擁入城,五羊城如何承受?此中利害,丁大人是否想到?」 丁西銘一陣語塞。王珍是知兵之人,這句話一語中的。這時林一木接道:「王大人所言正是。五羊城城中收入,如今有一半依靠遠來客商,一旦有了戰事,客商定然大幅減少,而難民增多,此消彼長,軍費必將捉襟見肘,難以維持。」 我微微皺了皺眉。林一木所言雖非沒有道理,但五羊城經營至今,豈無積蓄?五羊城本以豪富知名,縱然客商斷絕,維持一兩年的軍費也不在話下,林一木看來是竭力反對聯手的。只是白薇明明說過六主簿中有三個反對聯手,王珍到底是什麼態度? 丁西銘道:「林大人,下官臨來之時,文侯大人曾與下官說過,五羊城一旦加入,當可左右戰局,若能同意聯手,軍費一事,帝國可以補充,並以精兵萬人增援,不知王大人與林大人以為如何?」 王珍和林一木都是一怔。現在五羊城的兵力在六萬以上,攻尚嫌不足,守禦卻是有餘。如果文侯真的派一萬兵前來,消耗城中糧草尚是餘事,這一萬人卻對五羊城知根知底,成為釘在五羊城心臟裡的一顆釘子,他們勢必不允。林一木還沒說什麼,王珍先道:「文侯好意,我等心領,但帝國兵力亦不甚足,增兵則不必了。」 丁西銘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下官也覺五羊城英雄輩出,蛇人跳樑小丑,不足當雷霆一擊。當今之世,分則兩衰,合則兩盛,只消戮力同心,定能平定此亂。至於將來之事,到時自有分曉,何城主以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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