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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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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算不上大獲全勝,但此時王珍和林一木都已說不上什麼了。我心中對文侯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這條以進為退之計真個高明,亦如兵法,先示弱於人,然後異軍突起,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丁西銘故意讓對手一步,然後提出增兵之議,也明知五羊城諸人定不會同意讓帝國軍駐守到城中,然後再退一步,王珍和林一木就不能再說兵力和軍費不足的話了。此時六主簿中雖然還有兩個沒發言,但大局已定,而丁西銘能說出這等話,自是文侯面授機宜,他們其實是折服在文侯的計策之下,已是不枉。 剛這般想著,何從景在上首沉吟了一下,對尚未開口的龍道誠和秦豫二人道:「龍先生,秦先生,你們意下如何?」 龍道誠和秦豫同時站了起來,道:「職等甚以為然。」 我松了口氣。看來六主簿都已被丁西銘折服,此番談判初步告捷,下面就該是討價還價了。只是白薇說的那三個老人卻沒出現,看來白薇也不是太瞭解何從景。要五羊城在蛇人後方舉兵,冒這個險自然也要付出代價,不知文侯交代過丁西銘什麼,肯定也有一條底線。 何從景道:「既然如此……」 丁西銘已是滿面喜色,哪知何從景話還沒出口,忽然有個人大聲道:「城主且慢!」 這聲音很響,也很是蒼老。聽到這個聲音,我的心便是一震。白薇說過,六主簿雖是何從景親信,但何從景最為倚重的還是這望海三皓。這三個老人中有一個竭力反對合兵之議,多半便是此人了。此時我突然想到,何從景方才根本不提這望海三皓,一定是有意的,故意在丁西銘以為大獲全勝之時出現這等變故,那也正是丁西銘所施故計。 事情還沒有完,真正的交鋒應該現在才開始! 一個老人從廳外大踏步走了進來。這人白髮白須,但步履十分堅實,便如壯年人一般。他走進來時,何從景也站了起來,道:「木老,你怎麼來了?快給木老上座。」 邊上有個侍者端過一張椅子放在何從景邊上,那老人坐了下來,掃視了一眼我們這邊。這老人臉上全是皺紋,但目光卻炯炯有神,亮得嚇人,被他看了一眼,我心中都覺一震。他看了我們一眼,又站了起來,躬身向何從景施了一禮,道:「城主,老朽木玄齡有禮。」 何從景道:「木老請坐。此位是帝國督察院禦史丁西銘大人,前來商議合兵之事。」 他還沒說完,木玄齡打斷他的話頭道:「城主,老朽聞得此間有人欲加害城主,不敢怠慢,故此前來守護。」 他的話氣勢洶洶,口氣大是不善,丁西銘皺了皺眉,馬上又春風滿面地道:「不知木老所言何指?下官愚魯,實在不明深機。」 木玄齡理都沒理他,對何從景道:「城主,你以為五羊城實力與當年蒼月公相比如何?」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何從景現在繼承了蒼月公的旗幟,而蒼月公卻是被武侯平定,因此方才雙方誰都不提蒼月公之事,省得讓何從景下不了臺。這木玄齡一來,出口便說起蒼月公,大是咄咄逼人,大概也只有他才敢用這種口氣對何從景說話吧。何從景也有點尷尬,道:「自然不如。」 木玄齡又道:「那麼以處境而論,當時五羊城與如今相比如何?」 何從景想了想,道:「各有利弊吧,不過如今更險惡一些。」 木玄齡道:「既然如此,何城主難道覺得憑一己之力可與蛇人相抗嗎?」 何從景歎了口氣,道:「多半不能。」 木玄齡「呼」的一聲站了起來,道:「這般說來,五羊城若要千秋萬代,則唯有與帝國聯手一條路可走了。凡不願聯手者,皆是欲陷吾主於危難之人!」 他這話一說,丁西銘和我都露出了喜色。木玄齡來勢洶洶,我們只道他是極力反對聯手的,沒想到他卻是極力贊成。這支意外的援軍來得突然,也甚是有力,那幾個反對聯手的主簿本來還想反駁,被木玄齡劈頭蓋臉一通責問,個個都不敢說話了。何從景沉吟著,似乎已打定了主意,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又有人道:「玄公,此言說得未免太早了。」 這又是個老人。一聽得這人的話,孔人英和林一木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多半是反對聯手的三皓之一到了。隨著聲音進來的,是個與木玄齡相差無幾的老人,也是滿頭白髮,只是一部鬍鬚卻是純黑的。這人一進來,何從景又站了起來,道:「來人,給鬱老上座。」 這老人到了何從景跟前,躬身行了一禮,道:「城主,方才我聽得玄公言道,凡是反對聯手之議者,皆是欲陷吾主於危難,不知老朽是否聽錯?」 木玄齡道:「鐵公,我知道你極力反對聯手,然鐵公可是覺得以我軍實力,能單獨與蛇人相抗嗎?」 那鬱老人道:「自然不能。」 木玄齡叫道:「那請問鐵公,既不能單獨與蛇人相抗,除與帝國聯手之外,還有何良策?」 郁老人微微一笑,卻是不答,看了看丁西銘,道:「這位想必便是帝國派來的丁大人了?老朽鬱鐵波,見過丁大人了。」 丁西銘道:「正是下官,有禮了,鬱老。」 郁鐵波看著丁西銘,道:「丁大人既受命前來,老朽有一事不明,不知丁大人可否教我?」 丁西銘道:「鬱老請言。」 鬱鐵波道:「适才玄老已言,單憑五羊城之力,不足與蛇人相抗。老朽不知單憑帝國之力,可與蛇人相抗否?」 丁西銘傲然道:「帝國三軍用命,將智兵勇,蛇人不過疥癬之疾,指日可平。」 鬱鐵波冷笑道:「若真個指日可平,想必丁大人也不必來遊說吾主了吧,丁大人?據老朽所料,今帝國軍力未必能勝過五羊城許多,與蛇人隔江對峙,戰事膠著,故需借五羊城之力與蛇人抗手。然一旦五羊城與蛇人交惡,激戰連番,帝國卻袖手旁觀,待兩敗俱傷時方才出兵,坐收漁利,到時不知我軍計將安出?」 孔人英點了點頭道:「鬱老所言極是,下官亦有此等擔心。」 其實不用擔心,我都覺得文侯一定會這麼做的。五羊城在這時候接過蒼月公的共和旗幟,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對於帝國而言,現在五羊城還能利用,真的掃平蛇人後,首先對付的便是五羊城了。這件事何從景也不會沒想到,只是當著丁西銘的面,沒人挑破而已,鬱鐵波卻一話說穿了。 丁西銘道:「今五羊城已樹共和之幟,此亦不免有此之慮。文侯大人亦曾慮及於此,故准許下官便宜行事,若何城主同意聯手,帝國將以王子一名入五羊城為質,以示誠意。」 帝君的王子有一大批,很多王子名不見經傳,除了消耗俸祿,可以說一無是處。現在帝君也身患重病,太子監國,犧牲個把庶出的王子,在太子看來毫不足惜。只是這個條件丁西銘現在才說出來,那也一定是文侯的安排,非要等五羊城逼上來時才慢慢退讓,只是不知道文侯授意他退讓的底線到底是哪一步。 鬱鐵波怔了怔,又冷笑道:「不知帝君有幾位王子?來的可能是太子?」 丁西銘道:「太子如今統領天下兵馬,身負監國之責,自不能前來。文侯大人對下官交代過,為表誠意,帝國可遣王侯各一名前來為質,不知鬱老以為如何?」 鬱鐵波一怔,道:「丁大人,帝國可有幾侯?」 丁西銘微笑道:「帝國自古以來,唯有文武二侯,從無第三人。」 帝國以前的爵位是三公二侯十三伯,其中三公中的蒼月公已死,武侯也死在了高鷲城裡,這些事五羊城的人不會不知。郁鐵波問有幾侯,便是怕帝國隨便弄個宗室封個侯充當人質湊數。然而我腦中雪亮,文侯要派出的人質,當然不是他自己,那麼只有新襲武侯蒲安禮了。怪不得文侯那時也並不反對蒲安禮襲侯,原來已經打下了這條後路。 鬱鐵波更是一怔,道:「那麼是新任武侯了?」 丁西銘道:「不錯。新任武侯乃唐武侯之婿,為軍中後起名將,且是工部尚書蒲大人公子,不知郁老可是滿意?」 這大概就是文侯交代給丁西銘的底線,直到現在丁西銘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可是,丁西銘一定猜不到,文侯同樣也給了我一個底線。文侯的深謀遠慮實在讓人驚歎,蒲安禮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文侯的一個籌碼而已。此時我對文侯的敬佩已是無以復加,對他的恐懼也是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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