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三三三 |
|
|
|
他加了一鞭,向前跑去。我被他這話弄得莫名其妙,只是呆呆地在街上看著他遠去。天色也已將暗,暮色四合,我卻茫然地一動不動。 邵風觀第二日便不見蹤影。豈止是他,便是平寧鏢行也歇了業,大門緊鎖,不知所終了,也不知文侯要練的風軍團到底駐在什麼地方。 這幾日我倒是出奇的清閒,文侯平時讓我在侯府聽命,我也放了那四十九個巨斧武士的假,自己悠哉遊哉地閒逛,除了打坐,便是練習一下吹笛,有時我真懷疑文侯是不是專門讓我練習吹笛的。帝都自古以來就有民風好閑之名,因為就在帝君治下,全國的賦稅中有一大部分拿來建設城池,因此道路開闊,房屋高大軒敞,帝都的百姓們自然心滿意足。此時蛇人之圍已解,城中到處洋溢著一片歡騰的氣象,那些店鋪也一家家地重新開張了。只是混亂剛過,城中秩序仍然不整,執金吾們也到處巡視。這些執金吾的大漢們雖然大多很是魁梧,空有一副好皮囊,卻沒經過什麼訓練,也只能做做這種事了。看到他們,我就有點想笑。 三萬禁軍,由於出身大多是官宦人家,待遇優厚,長得比一般部隊要體面多了。只是這三萬人的戰力恐怕連一萬人都比不上,我都有自信,我的五千前鋒營足以將三萬禁軍徹底擊潰。其實那些禁軍也不見得生來就是個繡花枕頭,如果能嚴格訓練,未必不會成為一支強兵。 只是,沒有一個人敢像訓練新軍一樣訓練那麼一支滿是公子王孫的部隊吧? 中午時分,我覺得有些餓,找了家小酒館在裡面自斟自飲。文侯到底要我做什麼事?難道只讓我在這兒吃吃喝喝嗎? 正吃著,忽然從外面傳來一陣喧嘩,我往門口看了看,只見一批盔歪甲斜的士兵走了進來。這些士兵身上都帶著傷,有幾個連血跡都沒擦去。一坐下來,他們便大呼小叫地要酒要菜。聽他們的談話,似是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 畢煒吃了個敗仗?但看那些傷兵的樣子卻不像是敗退下來的。也許是正常的傷兵退回來了吧,我正想著,一個士兵猛地一拍桌子罵道:「他媽媽的,老子就因為是第一軍的,難道就該死嗎?」 第一軍是邢鐵風以前統領的,現在邢鐵風已經入獄,不知由誰帶著。現在是由畢煒帶隊,這支人馬自然是被推到了最前線去。我去櫃上付了鈔,正準備回去,卻聽得有個士兵大聲道:「混蛋,怎麼這麼慢?」 他是嫌菜上得慢吧。我回頭看了看,那士兵見我在看他,喝道:「看什麼看?老子撿了一條命回來,可是什麼都不怕的。」 那正是那種缺乏軍紀管束的士兵。看來邢鐵風也是以前沈西平一類的人物,麾師衝鋒有一套,整頓軍紀則力有未逮了。我也不想多嘴,轉過頭走了出去。剛出門,迎面正見幾個身著執金吾軍服的人,當先一個竟是執金吾統領呂征洋。 呂征洋是偏將軍,現在和我平級,我也用不著向他行禮的。只是他也沒注意到我,匆匆走了過去,我馬上聽得他喝道:「什麼人敢來鬧事?」 他來得也真快,這可不像執金吾的作風。我正在詫異,邊上有兩個人交頭接耳地低語道:「呂統領來了,那幾個兵可要吃苦頭了。」「是啊,上哪兒鬧不好,非得到呂統領開的酒館來鬧。」 這小酒館竟是呂征洋開的!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呂征洋的心思大概都放到了怎麼去拉客人過來了吧,這樣的指揮官如何帶得好兵。 呂征洋還在裡面大聲呵斥,一口一個「關殿帥」、「二太子」,不過裡面的喧嘩都也靜了下來。我也不想再聽,自顧自走了。因為今天是出來閒逛的,也沒騎馬,一路慢慢走著,拐過一個拐角,前面卻又是幾個帶刀的執金吾設了個卡,正在搜過路人的身,有一個人身上的一把菜刀也被繳了。現在不知為什麼,執金吾大為活躍,他們上陣打仗根本派不上用處,大概借著「防亂」之名在這些地方找回點面子。我只穿了件便服,身上佩著百辟刀,又不想亮出身份來,說不定會大費口舌。正有些躊躇,忽聽得身後有人道:「楚公子。」 還從來沒人這麼叫過我。我回頭看去,叫我的是個侍女,她身後是一輛馬車,車簾上印著安樂王的家徽。 那是郡主!現在文侯馬上就要帶我向安樂王求親了,到了此時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走到車前,跪下道:「郡主,小將有禮。」 雖然她要成為我的妻子了,但現在畢竟還沒有,這種禮數仍是要的。那個侍女見我這等情形,捂住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郡主卻很大方,在裡面低聲道:「楚將軍,上車來吧。」 我只覺面上有些發熱。郡主落落大方,但也未免太大方了,旁人還好,她的這兩個侍女看在眼裡,不知道背後會說我們什麼。我正想推託,郡主掀開車簾,道:「快點。」 她的神色十分凝重,大不一樣。我吃了一驚,不敢多想,連忙上了車。這車裡放了一張小小的茶几,雖然地方不大,但佈置得很是清雅。我進了車,剛關上門,郡主道:「楚將軍,坐吧。」 本來我還以為她有什麼梯己話要跟我說,但這樣子卻大不尋常。我坐了下來,車又向前開去,我小聲道:「郡主,出了什麼事麼?」 郡主仍是若有所思的樣子,低聲道:「文侯大人沒派你出征,可曾要你做什麼?」 我道:「這兩天什麼事都沒有,文侯大人在忙自己的事。」 郡主「噢」了一聲,沒再說話,我道:「郡主,你覺得有什麼不對?」 郡主道:「昨日畢煒進攻蛇人殘軍受挫,損兵數千。」 我吃了一驚,正想說蛇人是不是還有如此強的戰鬥力,但轉念已覺得此事不會如此簡單。以文侯之能,絕不會輕敵如此的,我道:「是不是……損失的都是路恭行的部隊?」 郡主眼前一亮,第一次露出點笑意:「正是,路將軍在亂軍中不知所終,只怕戰死了。」 那就肯定不只是進攻受挫那樣簡單了。畢煒雖然看上去粗魯,但絕非有勇無謀之人,只怕,文侯是借此機會進一步削弱二太子的力量。他對付邢曆,借的是帝君的力量,二太子為了不與他正面衝突,只得忍下這口氣。而現在二太子手中的嫡系只剩了路恭行手下的不到萬人,文侯連這點力量也不能讓二太子保留,路恭行失利後,只怕他的指揮權也要被削除,這樣二太子能掌握的便只有兩萬華而不實的禁軍了。 他步步緊逼,二太子會退到什麼時候?想到路恭行終於死在戰陣上,我不禁微微有些心酸。路恭行是大將之才,但投錯了主人吧。我想通了這一點,正想問一下郡主,這時只聽得外面有人叫道:「請問令主人是哪一位?」 那是正在檢查的執金吾小隊長在問話。郡主的一個隨從道:「這是安樂王郡主的座車,沒見家徽嗎?」 執金吾雖然在帝都大有權勢,但對宗室也從來不敢怠慢。那小隊長連忙道:「是,是,請郡主走吧,末將失禮。」 等走過這關卡,我急道:「郡主,文侯大人此舉,難道是正面向二太子宣戰嗎?」 郡主臉上多了一分憂色:「我勸過甄侯不要將二哥逼得太狠,但他看來根本就不聽我的。二哥現在命禁軍三營緊急待命,只怕也會有異動了。」 我道:「難道二殿下是想對文侯不利?」 禁軍共有三萬,其中一萬是守衛皇城的近衛軍,守外城的五大營有一萬五千人,還有五千個維持帝都秩序的執金吾。雖然禁軍戰鬥力很差,但畢竟也是支軍隊,現在都掌握在二太子手裡。而軍隊幾乎全都已隨畢煒追擊蛇人,如果二太子真要起事,現在該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文侯原本應該儘量緩住二太子,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如此咄咄逼人,那幾乎是在逼二太子發動攻勢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