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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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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人的高臺還矗立在南門外,距城只有二十餘丈。雖然蒲安禮曾以平地雷炸過,但蛇人築得太過堅實,只炸掉了一小塊。蛇人築的檯子沒有臺階,一條路盤旋而上,我們走到台下時,那兒正有一些士兵圍著議論,見文侯過來,他們跪下行了一禮,文侯抬頭看了看,道:「你們是哪一部的?」 一個小隊官道:「大人,我等是火軍團的,畢將軍在上面察看。」 文侯露出一絲贊許的笑容:「好的,我們上去吧。」 他們讓開一條路,我跟著文侯走了上去。文侯生得不高,略有些肥胖,但動作卻很快,腳步極是輕捷。轉了幾圈,已轉到了頂上,頭還沒探出去,正好聽得畢煒在上面大聲道:「好個蛇人,真是有膽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發這樣的感慨,只道上面還有未殺盡的蛇人,吃了一驚,搶上一步擋在文侯跟前,道:「大人小心!」但定睛一看,卻見畢煒正拍著一架拋石車在大發感慨。蛇人的拋石車很大,卻一點都不粗糙,只是我不明白蛇人為什麼要把拋石車放在這個地方。高臺雖大,也不過放了十余台拋石車,而且這麼高法,便是蛇人,要將石塊抬上來也不容易,臺上連一塊石頭都沒有。在這兒發石雖然較平地威力更大,可以直接攻擊城頭,但畢竟太少,除非蛇人能沿牆建上數百個高臺,上千架拋石車同時發石,只怕才能實用。 文侯也上來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將我推開了,道:「畢煒。」他叫得不響,畢煒轉過身,慌忙走過來跪下道:「大人,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文侯也走到一架拋石車前,摸了摸架子,道:「果然,蛇人是在打這個主意。」 畢煒抬起頭道:「多虧大人神機妙算,蛇人的架子還不曾全部完工。再過得兩日,若是等它們完工了,只怕我們就沒有勝機了。」 我吃了一驚,畢煒對這個高臺如此看重法,難道是蛇人也要用什麼新武器嗎?難道,蛇人也有了平地雷?我一念及此,馬上又推翻了。蛇人若有平地雷,哪裡會在戰場上不用的,那到底是什麼? 文侯大概也看到了我心中的疑惑,微笑道:「楚休紅,你只怕還不曾看到此中的玄機吧?」 畢煒有些得意地看著我,眼中帶著些嘲弄之意,可能他覺得我沒有看出其中奧妙,畢竟比他差了一籌。我心中著惱,突然,腦海裡又是一亮。 這些拋石車很大,但和一般的拋石車不同,並沒有放石塊的皮兜,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十分堅實的木架子。這木架子是平的,若是石塊,只怕根本放不上去。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是……是蛇人自己要拋過來?」 畢煒一愕,文侯卻往我肩上重重一拍,笑道:「舉一反三,楚休紅,你又進步了。的確,蛇人便是想將自己拋過來。」 我先是震驚,但馬上又釋然了。如果是蛇人,這麼三十餘丈的距離拋過來,非粉身碎骨不可,可是蛇人皮膚很厚,雖然三十餘丈也不是一個很短的距離,但由於在這個高度拋射,到了城頭時速度大減,自然可以安然著地。拋石車一次可以拋射兩到三個,如果蛇人真的建成了,那麼到時蛇人便如下雨一般落下,根本不必再爬城牆。以前我們在守城時讓蛇人屢攻不克,就是因為蛇人不擅爬牆,同時上城的最多只有十來個,我們能以優勢兵力,前赴後繼地將蛇人擊退。一旦城頭上在短短一刻聚集數百個蛇人,那麼我們的城門哪裡還守得住?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我心中還是一涼,後背冷汗直冒。這種主意也只有蛇人才想得出,也只有蛇人才辦得到。也幸虧文侯的總攻恰是時候,再晚兩天,恐怕勢成齧臍,大勢已去了。戰機瞬息萬變,我以前覺得文侯謀定而動,此戰實際上是勝券在握,可現在才知道,我們曾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文侯的計劃差點就會全盤落空。我越想越怕,不由得渾身都發起抖來。 「楚休紅,你現在才怕了?」文侯輕聲說道。 我道:「是,大人。我們勝得實在僥倖。」 畢煒哼了一聲,道:「楚將軍你也真個膽小。」 我臉上有些發燒,知道又被他看不起了。他沒罵我是膽小鬼,大概還是因為文侯在跟前,不好對我太過無禮。在與蛇人正面交鋒時我能一往無前,只是因為當時來不及害怕,戰後想想,我卻仍然大生懼意。 文侯歎道:「害怕是人之常情,畢煒,那一日我和你說時你難道不怕嗎?」 畢煒一怔,垂下頭道:「是,大人,我也怕。」 文侯走上幾步,到了高臺邊上。在這個高度幾乎與城牆齊平,那城牆也似乎伸手便可觸及。文侯喃喃道:「那天我看出了蛇人的這個打算,連我也嚇得幾乎魂不附體。唉,連我都會如此,何況他人?」他突然轉過身,厲聲道:「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勇者無懼是假的,能戰勝懼意,方是真正的勇者。」 我渾身一凜,畢煒也一下抬起頭,我們不約而同地跪下,道:「是。」 文侯臉上又露出了笑意,重又轉過身,向帝都張開雙臂,道:「這個世界,唯有強者才是一切。楚休紅,畢煒,你們都是帝國新一代的勇將,去吧,去征服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像有著無窮的力量,連他那不高的身材也像突然間偉岸至極。我身上微微一顫,畢煒聲音微顫地道:「此生能得大人指揮,末將就算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他說得很快,我心知自己也該像他那樣說點效忠的話,但這話到了嘴邊還是吞了回去。 強者。這世界真屬於強者嗎? 不,這天下是屬於萬千黎民百姓的! 文侯又轉過頭來,在我們的臉上掃了一下。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異樣,但幸好文侯的眼光在我身上只是一掃而過,停留在了畢煒身上。他喝道:「畢煒,蛇人殘部未盡,我命你統率全軍,乘勝追擊,務必要將蛇人一網打盡!」 畢煒身上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道:「我?」 文侯道:「不錯,你!」 守城的主將名義上是屠方,而屠方身為長安伯、副將軍,地位也遠在畢煒之上。畢煒可能連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超過了屠方,竟然要統率全軍追擊了。他道:「可是屠爵爺……」 文侯打斷了他的話道:「屠方暮氣沉沉,已難當大用。畢煒,滄瀾水軍已在大江設伏,你率軍乘勝追擊,連一個蛇人都不能讓它們逃過江去!」 鄧滄瀾已在大江設伏!這話讓我更是大吃一驚。怪不得鄧滄瀾的水軍團在守城戰時蹤影皆無,原來文侯竟然已命他絕了蛇人的後路。 畢煒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文侯又轉向我道:「楚休紅。」 我心知文侯定是要我協助畢煒出發,行了一禮道:「末將在。」 「你將前鋒營交與你的副將,暫且編入畢將軍麾下,協同南征,速去辦理,不得有誤。」 文侯的話像一個晴天霹靂,讓我差點暈過去。文侯解了我的兵權?雖然只是暫且而已,但我還是大為不服。我道:「大人……」 沒待我說完,文侯已道:「走吧,事不宜遲。」他已向高臺下走去,我再不敢說,跟著他下了高臺。在走下去時,我似乎看到畢煒在幸災樂禍地對著我無聲地冷笑。我心亂如麻,不知到底哪一點忤了文侯之意,難道是表忠心時慢了畢煒一步? 文侯一直沒有說話,下了高臺,他走進了車中,道:「楚休紅,跟我進來吧。」 我心頭一喜,連忙跟了進去。一進車中,文侯忽然微笑道:「楚休紅,我讓你暫且將前鋒營兵權交出,你是不是有些不滿?」 我慌忙跪下道:「大人,末將不敢。只是末將以為,為將者,當不避鋒矢,衝鋒在前。末將尚有餘勇可賈,願領兵殺敵。」 文侯仍是淡淡笑著:「楚休紅,你難道以為帝都的危難已經解了?」 我又是大吃一驚。文侯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蛇人竟有反撲之意?可是蛇人明明已經元氣大傷,有畢煒追擊,我不相信它們還有這個能力。難道是…… 我不敢再想,文侯忽然輕輕道:「楚休紅,你比畢煒要精細機敏,衝鋒陷陣,可能你不如他,但隨機應變,他可遠不及你了。我不讓你再得這現成的功勞,是有一件更大的功勞要你去做。」 我忙道:「得為大人挽轡執鞭,是末將無上的榮耀,願聽大人驅使。」這馬屁話憋了很久,雖然不願說,也遲了點,但我知道說了總比不說好。 文侯笑了笑,撩起車簾看了看外面,輕聲道:「昨日我剪除了邢曆,二太子不敢多說,但他心中定是惱怒異常。他已被我逼到了懸崖之上,隨時都會反撲。此戰我讓畢煒率軍,將他的班底統統帶走,看他還敢有什麼異動。」 我心頭不覺一寒,道:「大人,是要對路尚書下手了?」 文侯微微一笑,道:「釜底抽薪,已不必再對付旁枝了。」他臉上又極快地閃過一絲憂傷之意,道:「傷口若不挑破放出膿水,只怕永遠都好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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