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三二九 |
|
|
|
邢鐵風赤手空拳,要我拔刀對付他,不論邢鐵風與我有多麼不合,我也幹不出來。我正想著是不是該替邢鐵風求情,還沒打定主意,卻聽得蒲安禮道:「文侯大人,邢鐵風心傷父親之變,情有可原,還望大人網開一面,讓他自行謝罪吧。」 文侯微微一笑道:「蒲侯真是仁人之心。」 邢鐵風的臉上也在忽陰忽晴,此時邢曆已被拖了下去,他被一大批人圍在當中,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讓我不禁對他起了憐憫之意。邢鐵風雖然不是什麼出類拔萃的大將之才,卻也兢兢業業,屢次與蛇人苦戰,如果他不是邢曆之子,現在雖然也升不到都尉,但多半也會和錢文義、曹聞道一樣升到備將了吧。現在,他在短短的一瞬間從尚書公子成了一個叛逆,心中實在不知是在想些什麼,只是茫茫然站著。 文侯喝道:「將邢鐵風將軍帶下去,不要虧待了。」他說著,嘴角已浮起一絲笑意。邊上已有兩個府兵上前,架住邢鐵風走了下去。邢鐵風木然地由著他們擺佈,也不再反抗。正要帶下去時,邢鐵風忽然叫道:「二太子,文侯對家父下手,最終可是對您下手啊!此時您不說話,將來在您身邊可就沒人了。」 二太子的臉漲得通紅,卻也沒有吭聲,想必覺得邢鐵風這話說得沒錯,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出來,那是將太子和二太子之間表面上的良好關係也揭破了。文侯卻也沒有制止邢鐵風的話,只是捋著須髯,似笑非笑地看著二太子。二太子抬了抬頭,似乎要說出話來,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 邢曆八成是冤枉的,文侯此舉,只怕正是要震震那些有投到二太子一方的大臣的心。可是他選在這樣的時機,二太子若是為邢曆說話,只怕有為內奸張目之嫌。帝都守衛戰得勝,太子和文侯之名如日中天,二太子已經失算了,到了此時縱然心有不甘,只怕也已自顧不暇。 我看著邢鐵風的背影,他還在破口大駡著,但聲音已越來越輕,心中不自覺地有些沉重。人的命運也當真古怪,邢鐵風興沖沖地來參加這個慶功會時,定想不到有這個結局。 燈紅酒綠,觥籌交錯,所有人都在為太子和文侯歡呼。在這個場合,二太子似乎已被人忘掉。我有些茫然地想著。在這些達官貴人之間,我好像有點格格不入。蒲安禮卻是如魚得水,在這慶功會上,他是眾人關注的焦點,連唐郡主也眉開眼笑的。此時的唐郡主倒是明豔照人,根本看不出這個女子會殺人不眨眼。 當初我和蒲安禮、邢鐵風同樣是百夫長,現在蒲安禮已襲封武侯,我也要加封為偏將軍,而邢鐵風卻成了階下囚。許多事情,大概也是冥冥中註定的吧。可是,那些在戰火中丟掉性命的人,難道他們也是註定的嗎?如果真是天數所定,那麼一切努力又是不是徒勞? 不是,絕不是。我握緊了拳頭。 「楚將軍。」 身後突然響起了郡主的聲音,我轉過身,卻見她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身後。我慌忙跪了下來,道:「郡主……」 剛叫了一聲,卻已不知道該如何自稱了。幸好郡主也沒說什麼,只是道:「楚將軍,恭喜你凱旋歸來。」 大戰前郡主要我在凱旋後答應親事,一聽到這兩個字,我又想起這句話來了。我站起來,笑道:「是,也恭喜郡主出閣在即。」 郡主很是雍容大度,但此時頰上也湧起了一陣潮紅,低聲道:「胡說什麼,別人會聽到的。」 我說這話已有調笑之意了,郡主也不以為忤。我心頭不由得一甜,也馬上省得自己有點失態了。郡主看著唐郡主和蒲安禮兩人被一群官員圍在當中,歎道:「唐姐姐也總算有個歸宿了。」 我不知道以唐郡主這樣的性格,居然和郡主友情甚篤。但看著那邊的唐郡主笑靨生春,蒲安禮則意氣風發,心中不免有些嫉妒。 郡主忽然輕聲道:「楚將軍,文侯今日之舉,你以為如何?」 我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道:「文侯大人深謀遠慮,事事皆謀定而動,確是了不起。」 郡主微微一笑:「確是,甄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希望他不要太了不得了。」 郡主也在擔心文侯會不會居功自傲,最終對帝國產生威脅吧。不管怎麼說,郡主仍是宗室一員,她想的首先是帝國的延續。現在的文侯已是將帝國軍政大權獨攬手中,便是想要取帝君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我也要成為宗室了,難道說我的命運也不得不和帝國綁在一起了?如果文侯真的有叛亂的一天,我該站在哪一邊? 這時我突然感到極其茫然。只是突然覺得,不論如何,為了她,為了郡主,如果文侯真的叛亂的話,也許我會和文侯對立吧。 只要那一天我有這個能力。 郡主這時又輕聲道:「楚將軍,我已向大哥上書,要他開放文校招生的門閥之禁,大哥也已首肯了。」 我一時還不明白她說的「大哥」是誰,馬上就明白是指太子。帝國的武校當初鑒於世家子弟都不願從軍,文侯建議開禁招收平民,我才得以入學,軍中也有了一些平民出身的中低級將領。而文校是為帝國培養各級官吏的,一旦開禁,那麼就是說平民也可以按部就班地在仕途晉升。 這一點正是當初共和軍起事時,蒼月公抨擊帝國八大罪中的一條。那時蒼月公所頒佈的《伐北國檄》中宣稱帝國是「貴顯盤踞上流,才士沉淪下僚」,也得到了不少平民出身的底層官吏響應。現在郡主開了文校招生之禁,共和軍所抨擊的這一條帝國罪狀也不存在了。 我又驚又喜,道:「真的?」 郡主道:「自然是真的。」她捋了一下鬢髮,微笑道:「這個帝國不僅僅是一家一姓的國家,是天下人所有的國家,並不是只有共和制才能做到這一點。」 既然是天下人所有的國家,那麼帝君和權貴都根本不必要了。我想說,但是卻沒有說出口來。郡主突然咳了一聲,伸手捂住了口,她的身體也晃了晃。我不敢去扶她,只是道:「郡主,你身子要當心。」 郡主放下手,微笑道:「不礙事。」她看著我,忽然又輕聲道:「你也要當心啊,在甄侯身邊。」 她轉身走到一邊,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我跟隨文侯去視察戰場。此戰的損失還沒有完全統計出來,基本上帝國軍陣亡在萬名左右,傷者倍之。雖然這一戰我們大獲全勝,代價也不輕,許多士兵在戰場上打掃,一些戰死者的家屬則等候在城門口,當發現有親人的屍首抬進來時,城門口發出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 我看了看那些人,心中不由惻然。對於這些家屬而言,勝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文侯卻興致勃勃地看著,忽然道:「楚休紅,我們上那高臺去看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