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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八


  那是通天犀角的聲音。晨光熹微,角聲卻淒厲如冰。文侯仍然一身白袍站在城樓上,看著即將出發的諸軍。

  蒲安禮的五千人隊率先出城。為了不被蛇人發現,畢煒的神龍炮隊隱身在我的前鋒營隊中。這次是最後的決戰了,城中算上勤王軍已逾十萬,這十萬人中只有三萬分守東西二門,防備蛇人左右夾攻,其餘七萬都已聚集在南門。

  當初武侯十萬大軍南征,在圍城時十萬軍分守四門,從來沒有這麼多軍隊聚在一起過。文侯將這七萬人布成了十數個衝鋒陣,我想他的計劃定是由蒲安禮發動衝鋒,這樣蛇人必定也會將主力聚集在南門。而蒲安禮這五千人多半得有去無回,等蛇人擊潰蒲安禮沖上來時,再由神龍炮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趁蛇人混亂之下,再以大軍盡數沖上。如果總攻得手,東西兩門各聚的一萬五千人也會開門殺出,成三面包抄之勢。

  蛇人現在的數量也已有近十萬之眾,雖不至於盡數撲上,總也會有六七萬主攻南門。現在的軍力是以一對一,如果正面交鋒,我可以斷定帝國軍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難道,文侯還會有什麼奇計嗎?

  我看了看邊上的畢煒,他身披重甲,一臉虯髯也梳理得整整齊齊,我看不出他有什麼想法。現在我和他在一處,如果真的像張龍友說的,文侯命令他萬不得已就將神龍炮炸掉,那麼他的火軍團和我的前鋒營必定同時全軍覆沒。他和文侯的關係比我更近,文侯沒把神龍炮只能發三炮的事告訴我,但我想他一定知道。可是畢煒形若無事,此人當真不愧為帝國後起的名將。

  文侯讓我護著火軍團,那也並不是要犧牲我的意思,而是在這場孤注一擲的戰爭中,讓我和畢煒這兩個他最親信的將領站在一起。只怕,在整個帝國,他也只相信我才能不折不扣地執行他的命令吧。

  聽了張龍友的話,我心中隱隱對文侯有些不滿,但此時這麼一想,已是釋然。文侯是在孤注一擲,他也已將他所有的力量都投入進去,在這等情況下,他一定會讓我發揮最大的用途。此時再想什麼犧牲掉我之類,實在是小人之心了。我看了看城頭上的文侯,他一身白袍,破天荒地也戴了頂戰盔,正掃視著整裝待命的諸軍,太子居然也穿著戎裝站在文侯身邊。

  蒲安禮帶馬過來,他身披重甲,也不再下來行禮,只是雙手抱著長槍,在馬上向文侯躬身一禮,道:「太子,文侯大人,末將已準備停當,立刻出發。」

  文侯點了點頭,道:「蒲將軍,祝你旗開得勝。」

  他轉頭對太子說了句什麼,太子走上一步,高聲道:「帝國的好男兒們,帝國的未來就在你們手上,願你們奮勇殺敵,千千萬萬父老鄉親都在你們身後,我代帝君向諸位將士敬禮!」

  他站直了行了個軍禮。他這軍禮倒是極為標準,甚是瀟灑。此時城上城下所有將士同時發出了一聲喊,聲音如驚雷一般在天際間滾動。蒲安禮在馬上向太子回了一禮,將長槍一揮,叫道:「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早淹沒在歡呼聲中,隨著他長槍一揮,通天犀角又發出了一聲嘯響,蒲安禮的萬人騎隊登時沖了出去。

  隨軍工正帶著工兵隊在城外快速插好旗門。雖然這六萬主力軍中有不少是外面來援的勤王軍,但列得仍是整整齊齊。

  神龍炮共有二十尊。這種數千斤的鐵炮拉出城時,駐守在城樓上的士兵也都發出了驚歎。這二十尊神龍炮壓得路面都出現了深深的溝槽,雖然用布蒙住,仍然散發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威勢。

  火軍團共有兩千人,現在也是一百人應付一門神龍炮,其中五十人拉炮,另五十人拉著一輛大車,車中所裝大概是鐵子和火藥。前鋒營遮住了火軍團,防備被蛇人看到,不過我知道蛇人視力不能及遠,即使看到了准也看不清的。

  前鋒營和火軍團駐在城門偏東一些的地方。我將前鋒營駐紮下來,列好八陣圖的陣勢時,畢煒也在指揮著士兵將神龍炮固定在地上。此時蛇人也已發現了我們在開城出兵,正在向當中聚攏,我看到那個高臺上不斷有蛇人下來。

  它們築這高臺到底是什麼意思?這高臺已築得快要與城牆平齊了,上面甚是寬大,足足可以站上百十個人。如果是蛇人的話,只怕站上的更多一些。我知道蛇人不擅弓箭,而且距城三十丈,那是近兩百步了,這樣的距離也是一般弓箭殺傷範圍的極限,除非蛇人也有雷霆弩這樣射程達千步、殺傷距離足有五百步的硬弩。

  這時,最前面的蒲安禮也已經列隊整齊。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摧毀這高臺,因此文侯也給他們配備了一些平地雷。此時蒲安禮耀武揚威,一身明光鎧在旭日下灼灼放光,直如燃燒。我看見在他身後的兩個都統正是楊易和邢鐵風,只是沒有看到陳忠。陳忠在邢鐵風麾下,肯定也出陣了。說實話,蒲安禮邢鐵風諸人全戰死了我都不會覺得如何,但如果陳忠戰死的話,我會覺得很可惜。

  我搖了搖頭。直到這時,我還在想這些小氣的事情。不論蒲安禮與我如何不睦,現在他也是為國一戰,我實在不該這麼想。

  這時通天犀角又發出了一聲厲嘯,蒲安禮的五千人隊齊齊一喝,已拍馬沖上。五千個騎兵同時沖上,揚得地面上煙塵滾滾,我的耳中也聽得馬蹄聲如急鼓敲擊,震得心頭都在不住猛跳。

  決戰終於開始了!

  蒲安禮的部隊沖進了蛇人營中,那些蛇人登時像開了鍋一般發出一片吼叫。雖然隔了三十多丈,我仍然可以看到那裡的飛濺出來的鮮血,似乎將飛揚的塵土都染紅了。

  帝國軍的第一波攻擊一定打了蛇人一個措手不及,因為它們根本沒想到我們還會主動攻擊。建那個高臺的蛇人營中的數目也不會太多,它們的大營還在一里開外,一時間喊殺聲壓倒了蛇人的吼叫。

  我站在前面看著高臺下翻卷的塵土,曹聞道忽然低聲道:「楚將軍,蒲將軍似乎得手了,可也不會長久,文侯大人會不會派人增援?」

  三十丈畢竟離城太近,蛇人在此也只放了一兩千個吧。蒲安禮帶的五千人都是生力軍,一時間與蛇人殺了個難解難分,還大占上風,但我知道這等情形等蛇人大隊一上來便會改變。可是現在增援,勢必會成為一場混戰,這樣對我們是大大不利的,文侯一定不會這麼做。他要發揮出神龍炮的威力,就一定要讓蛇人沖近前來。可是等蛇人沖到那麼近的距離,如果神龍炮擋不住蛇人的攻勢,那麼戰事也可能說就此結束。

  我看了看城頭,文侯手扶著雉堞,正看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讓我吃驚的是太子居然也沒有走,仍然站在文侯身邊。

  太子庸庸碌碌,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也站到了第一線。我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什麼滋味。他站在城頭上,一副氣宇軒昂的樣子,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比我好得遠了。也許,她成為太子妃是個更好的歸宿。

  我不敢再去想,眼眶裡已有些濕潤了。正想趁別人不注意擦掉,曹聞道在一邊驚叫道:「蒲將軍碰到扎手的了!」

  我抬起頭,只聽得蒲安禮軍中的喊殺聲越發響了,但旌旗卻亂了起來,原本那五千軍五路並進,五面大旗圍著正中的「蒲」字大旗在蛇人陣營中左沖右突,一直井然有序,此時右首最外邊那一杆旗已如遇到了狂風一般抖動,看上去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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