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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九


  「大人這等安排,定是要與蛇人在城外決戰。此役勝則罷了,一旦敗北,那後果不堪設想,大人若非是想借蛇人兵勢來壓服朝中異端,這實在是個下策。」

  他對朝中的局勢並不熟悉,鄧滄瀾只怕也不會跟他說二太子的事,不過他所說雖不中亦不遠矣,實在令我敬佩。我看了看四周,還好沒人,我小聲道:「李將軍,正是如此。」

  他松了口氣道:「那就好。大人既敢行險,自然早有安排,我是多慮了。」

  他笑了笑,又道:「楚將軍,新軍雖然還談不上如何精銳無比,但也已非同泛泛,那些妖獸這回要有苦頭吃了。」

  我笑道:「自然。李將軍,望你馬到成功,再建奇勳。」

  他拍拍我的肩頭,淡淡道:「彼此彼此。」轉身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我心中卻已大定。李堯天深通兵法,既然他也如此樂觀,看來此戰文侯雖然行險,卻並不妄為。

  這時曹聞道突然從一邊過來道:「楚將軍,鄧將軍命我軍集合,大家都等著你呢。」

  我答應一聲,突然想起還沒有問李堯天關於伏羲女媧的事,可這時他已經走得遠了,也沒機會再問。我跳上馬,道:「好吧,我們快走。」

  我本想在路上抽空再問他,但沒想到鄧滄瀾帶的一萬人居然和我們不是一路。還有幾個帶隊的將領都是下將軍,我問了問他們,他們也不知道,只說依令而行,不得多問。

  霧雲城離雄關城只有百餘里,急行軍的話,一天工夫就可到。而這支新軍士氣甚旺,我們連夜行軍,第二天天亮時便已抵霧雲城北門。離城門還有兩三里,前面探路的斥候過來報信說已與城中取得聯繫,文侯親自前來迎接我們。等到了北門下,天還剛亮,遠遠的只見城頭旌旗招展,我們六個下將軍抵達城下時,城門已然大開,有個發令兵大聲道:「諸軍立刻入城,不得延誤。」

  新軍中有不少是從霧雲城城民中應徵入伍的。他們在雄關城已駐守了大半年,只怕當中從來沒有回來過,進城時魚貫而入,走得很急,卻一絲不亂。我們幾個帶隊將領上樓去謁見文侯,走上城時,只見文侯正站在城門正上方看著下面。我們到了他跟前,齊齊跪下道:「大人,末將軍歸回繳令。」

  文侯本來有些胖,一個多月不見,此時已瘦了許多,臉上顴骨也高高聳起,眼中密佈血絲。我們跪下時,他還在看著正入城的新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聽得我們的聲音,他伸手作勢扶起我們道:「列位請起。」

  我們站起身來,已有中軍官過來分派駐守任務。我聽著那中軍官報名,卻一直沒報到我,被叫到的答應一聲,跟著人走了。正覺得有些奇怪,文侯突然道:「楚休紅,你隨我來。」

  我走到他跟前,正要跪下,文侯攔住我道:「楚將軍,你覺得這新軍如何?」

  我想了想道:「稟大人,新軍雖然戰法未純熟,但士氣極盛,軍心大為可用。」

  他點了點頭道:「不錯。」他低頭像是想了想,又道:「你的五千人以後跟著我吧。不過,楚休紅,你跟著我,可是要擔當重任的。」

  我大聲道:「楚休紅身為軍人,自當守土禦國,死而後已。」

  他笑了笑道:「你果然又多讀了些書了。」

  臨出發時,文侯就要我再多讀些書。在雄關城這一個多月裡,每天除了整隊操練,有空我就打坐讀書,因為心無旁鶩,倒是能靜下心來讀書了,只是那個讀心術仍然不得要領。

  這時諸軍已全部入內,城丁正在關上城門,文侯聽得城門發出的響動,看了看城外,滿意地道:「城外足印一絲不亂,三萬人進城居然只用了小半個時辰,百勝之師,已見雛形了。」

  新軍軍紀已嚴到苛刻,鄧滄瀾性子隨和,但治軍卻極為嚴格,而這批新軍又都是新入伍的,更服從命令。此時城外的人都已入內,方才駐紮之處的草被踩平了,看得出是一塊塊整整齊齊的方陣。我也不由有些得意,雖然我練兵不久,但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怠慢。加上我的前鋒營有五分之一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從戰鬥力而言,四萬新軍,只怕以前鋒營為最。

  我不敢多說,文侯轉身道:「楚休紅,跟我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下了城頭,文侯坐上了坐車,我則跳上馬跟在他後面。文侯是向南門走去的,北門仍是一片平靜,但一過皇城,便已經看得到街兩邊的城民臉上多了憂色。他們看到文侯的隊伍過來時,一個個交頭接耳,大概猜測著我帶著這支五千人的隊伍是哪兒來的。北寧城這個帝都最後一個屏障被攻破,在城民們看來,定是全權負責軍事的文侯之責。蛇人只怕馬上就會殺到霧雲城下,當初聽著蛇人在大江以南勢如破竹,對他們來說那終究是個遙遠的消息,但這一次,蛇人卻馬上就要出現在他們面前,看得到,甚至可能還摸得到了。

  穿過鬧市,文侯忽然撩開了車簾,道:「楚休紅。」

  我加了一鞭,湊到窗前道:「大人,有何吩咐?」

  「戰爭會持續很久啊,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話,怔了怔,道:「大人,國難未已,何以家為,楚休紅尚不敢有家室之想。」

  「你二十一……不,過年二十二了吧?也該成家了。在這個時候,早日成婚,早日生子,也是為國出力。」

  文侯說得似有無限感慨,我知道他定是又想到了甄以寧。甄以寧十九,過年也二十了。他這話也不能說錯,但我聽著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我是人,不是種馬,我生下的孩子,究竟是該為國出力,還是這國家該哺育他成長?對於帝國的子民來說,該為帝國出力,但共和國的子民呢?他們為共和國出力難道就不對?

  不,這些都不對。我不是為了這國家出力,而是為了這千千萬萬的人而保衛國土。如果國家連我活下去的機會都不給我的話,那我何必要守衛這個國家?

  正想著,文侯又道:「等一下你跟我回府去,晚上有個宴會,兩位殿下都會出席。」

  我道:「大人,末將是個粗人,只怕難登大雅之堂,這個嘛……」聽得太子跟二太子都要出席,我實在不想參加了。

  文侯道:「那是為你們各軍洗塵,還要給你們介紹一下軍中各位主將,不得有誤。」

  我不敢再說,答應了一聲。文侯也沒再說話,帶著我到了南門。南門是文侯親自負責,由於蛇人北上攻來,定是主攻南門,南門已駐滿重兵。文侯帶著我走了一圈,把我介紹給一些守軍將領。鎮守南門的是北寧城退回來的殘軍,以屠方為正,路恭行為副,共四萬人。在軍列中,我看到了蒲安禮,他一身戎裝,看樣子是僅次於屠方和路恭行的第三號人物。北寧城雖然失守,但這是聽從文侯調遣所致,損失不大,不算他們的過錯。

  我和蒲安禮都是下將軍銜,但我只是前鋒營統制,他卻是屠方的副將,官職在我之上,見蒲安禮時我行了半個禮,他也愛理不理的,連禮都不回。看來我和他的恩怨不但沒有解開,反倒越結越深了。路恭行倒是很熱情,等文侯和屠方去商議,他帶著我到各處走走。路恭行如今已是不折不扣的名將了,城頭佈置得當,全無破綻。他向我介紹著各處的駐防力量後,回到他的駐所,給我倒了杯茶道:「楚將軍,上次我真個擔心你,幸好吉人自有天相,楚將軍最後還是安然無恙。」

  他說得很誠懇,但我知道上一次在東平城時被他算計了,雖然我聽他的安排,只怕也有驚無險,但是一想起來就不免有些惱怒。只是我臉上也不露出來,只是微笑道:「多謝路將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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