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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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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堯天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你都見過這圖卻不知道嗎?據老輩人傳說,伏羲氏是上古聖王,是天下人的始祖。」他又笑了笑,接道,「因為伏羲氏是人首蛇身的,現在也沒人說了。」 我不由陷入了沉思。我一直以為蛇人說的什麼「伏羲女媧大神」是它們捏造出來的,沒想到竟然那是真事。如果伏羲女媧早有傳聞,是不是說明木昆那時說的一切都是真事?而他們說的都是真話的話,那麼我們反而成了奪走蛇人一切的不速之客了? 李堯天見我在沉思著,他道:「怎麼了?」 我強笑了笑道:「沒什麼。我那時聽一個蛇人說過,說這世界當初是伏羲女媧大神留給它們兩肢人的,後來我們這些四肢人搶了它們的土地。」 李堯天撇了撇嘴道:「別聽那些妖獸胡扯,其實這傳說已經傳下來很久了,那時還根本沒有蛇人的消息呢。何況我聽老人說過,女媧摶土造人,造出來的可不是蛇人,就是我們這種有手有腳的人。」 李堯天說得輕描淡寫,雖然他年紀比我大得有限,但是我對他幾乎有種崇拜。如果李堯天生在帝國的話,恐怕只有甄以寧才有可能與他比肩,我只怕根本沒機會與他這麼說說笑笑地平起平坐了。我把那塊布放回懷裡,不再去多想,李堯天忽道:「對了,楚將軍,昨天我見你們前鋒營在操練一個陣法,極其神妙,那是什麼?」 我道:「那是八陣圖,是我從西府軍得來的一個陣法,的確很了不起吧,呵呵。」昨天我和李堯天的部隊演習過一次,各統五百人對敵,結果李堯天被我打得落花流水。雖然我領的是身經百戰的前鋒營,他帶的卻是五百新兵,原本就不會是我的對手,但輸得如此幹脆利落,李堯天也一定沒想到。想起他當時氣惱的樣子,我直到現在還很得意。 他豔羨地道:「楚將軍,你能傳給我這陣法嗎?」 我本想找個藉口推脫掉,見他一臉希冀,卻也不忍拒絕,想了想道:「好的,我把那陣圖給你,你抄個副本吧。」說出口,心中卻也隱隱有些後悔。 李堯天猛地站了起來,我嚇了一跳,他卻一躬到底,向我道:「楚將軍,多謝了。」 他感動得似乎要流出淚來,我扶住他道:「李將軍請起,一個陣圖也不至於如此吧。」 他長歎一聲,道:「楚將軍,你有所不知。堯天雖蒙文侯大人青睞,但是帝國軍中總覺我這麼個化外之人居然能做到鄧將軍的副將,對我向來不服,昨天演習敗在你手下後,更是說我浪得虛名。楚將軍能如此大度,堯天真個感激莫名,楚將軍誠人傑也。」 八陣圖雖然也是西府軍獨得之秘,但也並不是秘密到要瞞人的,如果李堯天多看幾次我們演習,他多半能摸到當中門道。他這麼稱讚我,想到方才我還為答應他而後悔,臉上不禁有些發燒。我扶起他道:「李將軍,你這樣就見外了。李將軍用兵神妙無方,我向來佩服得五體投地。何況如今分屬同僚,共同對敵,這些小事,何勞掛齒。」 李堯天眼裡淚光閃爍,看著他的樣子,我心中沒來由得有些心酸。他是個不世出的名將之才,文侯雖然看得起他,鄧滄瀾對他也很推崇,然而那些帝國士兵卻還是看不起他,僅僅就因為他生在句羅島。我抓著他的手臂,只覺他的身體也在顫動,心中一定極其激動。 傳他八陣圖,於我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他如此感動實在讓我覺得受之有愧。他站起身後,又在身上摸來摸去,突然摸出個小小的圓球道:「楚將軍,大恩不敢言謝,堯天也有點小東西想請楚將軍笑納。」 我只道是些什麼珍寶之類,說實話,要能賣個好價錢,倒也不無小補。我接過來道:「多謝李將軍了。這是什麼?」 那東西足有小孩的拳頭大,我本以為那是個金器之類,可一接到手中,卻覺得大約只有兩斤左右。李堯天道:「楚將軍,這是我家傳的流星錘,是馬上用的,你看。」 他拿過來,手一揚,那小流星錘閃電一般飛出,向桌上一擊。桌上原本有個空酒壺,流星錘在酒壺上一磕,那酒壺登時直飛出去,在地上砸個粉碎,而流星錘直如活物,眨眼間又回到了他手中。我又驚又喜,拿過來道:「是種暗器啊。」 李堯天點點頭道:「雖然也沒甚大用,但練得好的話,五步之內,百發百中。」 他跟我說著流星錘的用法。原來這流星錘也沒有什麼太奇怪的手法,全在發力之間的巧妙,我試了兩下,便覺得也已摸著門道了。這流星錘裡面是灌了鉛的,雖是熟銅打制,卻比同樣大小的銅錘重得許多,五步之內砸人,確實難以抵擋。挽手是鹿筋製成,又細又堅韌,平時掛在腰上也沒什麼異樣,要用時套在腕上,錘可以藏在掌心,別人根本看不出來,拋出後鹿筋自動收回,很是靈巧。可這流星錘雖然花哨,真要用的話卻不如手弩好用,在陣上廝殺時,如果與敵將相距只在五步之內,一定殺得全無閒暇,哪裡還有空用這流星錘。只是他送給我,我當然不能拒絕,謝過他後將流星錘收了起來。 重新坐下來,李堯天還在翻著我給他的八陣圖譜,歎道:「故老相傳,過去中原有許多陣法,後來都不曾留下來,沒想到天下之大,真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還有人能編出這八陣圖來,這人實在太聰明了。」 他自己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而他說的那個「太聰明」的人卻是被陶守拙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周諾,陶守拙卻沒能編排出八陣圖來,看來聰明也未必就是一切。 李堯天翻著八陣圖,不時還讚歎著「匪夷所思」、「神奇莫測」之類,我想再問問他關於那伏羲女媧之事,他心不在焉的,我說了兩遍才抬起頭道:「你說那聖賢祠啊……」 他剛要說,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號角的長鳴。這是緊急召集令,吹這召集令,只怕已經出了大事,我們都吃了一驚,同時站了起來,也顧不得收拾,一下沖了出去。 新軍中大多軍銜不高,名義上是太子和文侯主持,如今實際主持的是鄧滄瀾。我和李堯天到了議事廳,大小將領大多已到齊了。鄧滄瀾在上首坐定,他臉上很是平靜,身邊有個風塵僕僕的將領,大概剛趕到,臉上還帶著很多灰土,卻是一副惶急的樣子。等我們都坐齊了,鄧滄瀾道:「列位將軍,這是文侯大人剛派出的急使鐘尚將軍,他帶來了一條緊急軍情。」 鄧滄瀾看了看我們,我們也都緊張地看著他。其實不用想都猜得到,定是戰況不利的消息。果然,鄧滄瀾道:「昨日蛇人攻破北寧城,已向帝都南門集結,文侯大人命我們緊急回師增援。」 他看了看那鐘尚,鐘尚大概也覺得該說兩句,猛地站了起來,卻又咳嗽了兩聲才道:「列位將軍,蛇人已攻破北甯城,太子殿下有詔,要各位將軍立刻率隊入援,不得有誤。」 這消息雖然我早有準備,但此時聽到了,仍然覺得一陣暈眩。北寧城的失守,主要責任該由文侯來負,如果不是他不斷撤防,北寧城絕不會如此輕易就失守的。他到底有什麼打算?難道靠霧雲城背城一戰嗎?將蛇人擋在北寧城外,至少還有緩衝的餘地。如今蛇人已兵臨帝都城下,那就只能勝,不能敗了,可是,以我們這支還不曾完全訓練好的新軍,能夠取勝嗎?文侯如今雖然對我青睞有加,但我也知道他仍然不會對我推心置腹。我看了看鄧滄瀾,他仍是面不改色,從容鎮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文侯一定已有萬全之策吧,我心中也定了定。雖然對文侯我仍有幾分戒備,但是他能如此行險,一定也有破敵之計了,我相信他的計劃。 這時周圍那些軍官都在交頭接耳地說著,鄧滄瀾站了起來道:「列位將軍,此戰已是決定國祚存亡,大家都知道,鄧某也不多說了。立刻回去準備。」 他點了六個將級軍官作為帶隊將軍,我也在被點之列。此時雄關城共有四萬人,鄧滄瀾作為主將自率一萬人,其餘幾人各率五千到一萬。我因為原本就帶了八百前鋒營,來雄關城後鄧滄瀾給我補到五千人,直到此時我這個有名無實的下將軍才算帶足了兵,前鋒營也終於整裝滿員了,李堯天也是下將軍,但他是鄧滄瀾的副手,倒沒有直接帶兵。 散會後,我有意等了等李堯天。他走出議事廳時低著頭,像在想著什麼,我叫了他一聲,他才抬起頭來和我招呼一聲。等走出門,我正想再問問他伏羲女媧氏的事,他忽然問道:「楚將軍,文侯大人在朝中是否有掣肘之人?」 他大概方才就在想這問題了。我吃了一驚,道:「何以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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