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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身後一下又飛出了一片箭雨。曾望穀大概也想不到我會命令放箭,猛地向後一跳,手中刀上下翻飛。這樣的做法雖然有點不太光明正大,但曾望穀這人一向只是偷襲過往行人,我也懶得再和他說什麼光明正大了。如果他再跑的話,我真有些不敢再追,不如乾脆射死他,剩下那批部眾也省得枉送性命。

  現在距離已不到百步,前鋒營剛射出箭,突然從那些山石後也飛出了密密的箭矢,正是對準了我的。我沒料到曾望穀竟也打的這個主意,大吃一驚,百辟刀已然出鞘,人也猛地向後躍去。他們射出的箭不及前鋒營的密,但一時有數十支箭同時射出,那還是難以應付的。曹聞道驚呼一聲,和另一個士兵沖了過來,兩人幫我將射來的箭擋開,只聽得「啊」的一聲,那士兵動作雖快,卻被一箭射入咽喉,仍是直立不倒,飛過來的箭在他身上「叮噹」作響。

  這士兵是為我而死的,我強壓住心頭怒火,定了定神,卻見曾望穀身前是一堆斷箭。他沒有人幫,竟連一支也沒能射到他,還有一些箭居然射到離他三四尺遠的山崖邊了,看來前鋒營士兵的箭術也是良莠不齊,沒有曾望穀手下箭術厲害。我喝道:「動手!一個也不要留!」

  曾望穀他們就在山谷口,現在沖上去,如果山上有埋伏的話,連他們自己都會被砸到,看來他們真的是走投無路才逃到這兒來的。我想得太多,讓一個弟兄為我送了命,心中又是歉疚,又是惱怒,已不再打算饒恕一個了,定要將曾望穀這批人斬盡殺絕。

  曹聞道喝道:「大家跟我來!」他本來就在我前面,一發力,已沖上前去。二百人在千軍萬馬中不算什麼,但是在這個山谷中齊齊沖上,真有不可阻擋之勢。我緊隨在曹聞道身後,也沒用長槍,手中握著百辟刀,盯著曾望穀的身影。曾望谷向我挑戰,我沒答應,現在卻終要和他一戰。我已打定主意,定要取下他的人頭,祭奠死去弟兄的英魂。

  曾望穀仍然一動不動,手握著單刀,好像在等著我。雖然他臉上罩著面罩,但我仿佛能看到他嘴角的冷笑。我搶上一步,已沖到曹聞道跟前,一躍而起,厲聲喝道:「受死吧!」

  這一刀劈向他頭頂,哪知剛欺近他跟前,我突然覺得好像有人猛地一奪我的刀。這股力量突如其來,我大吃一驚,向邊上一看,只道有哪個人接了我一刀,可是身邊哪有半個人影。我心中驚駭莫名,只覺刀上仍有一股力量,雖然也不是太大,但我的刀已失了準頭,不是對準曾望穀了。這時曾望穀也已一躍而起,尖聲叫道:「死的是你!」

  他的刀直直向我胸口刺來。我心頭駭然,百辟刀上仍舊有一股異樣的力量,好像是個隱身人拉著我的刀。我猛地一奪刀,趁勢橫掃過去,就算真有什麼隱身人,我這麼一奪也必將奪出他的掌握了。可是手上的力量卻絲毫未減。邊上,卻聽得曹聞道驚叫道:「是什麼邪門的事?」

  曾望穀的刀已到了我的胸口了,而我的百辟刀仍然慢了一步,沒能收到胸前防禦。我心頭一寒,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趁勢縮小了一圈。人呼吸時,本就是如此,要含胸收腹,只能先吸一口氣的。胸口縮小一圈後,曾望穀的刀就減弱了半分勢頭,而我又有軟甲護身,大概還能擋得過他這一刀。

  「嚓」一聲,他的刀在我胸口軟甲上重重劃了一道,但沒有痛楚,看來沒能割破皮膚。看著他這把金光耀眼的刀,我手猛地一松,百辟刀已然脫手,右手一把抓住了曾望穀的刀背,一腳踢了出去,左掌趁勢砍向他的手腕。曾望穀想不到我竟然敢棄刀不用,他本待收刀再發,便已被我抓住了刀背。他不像我這樣敢棄刀,兩手緊緊抓住刀柄,我的左手已一把刁住了他的手腕,下面的一腳也已重重蹬在他小腹上。

  「砰」一聲,他被我這一腳踢得向後飛出了三四尺,我落下地來,卻見曹聞道和一些士兵正在勉力抵擋。不知為什麼,他們的動作大為遲緩,倒好像身上的戰甲足足有上百斤分量一樣,一些綠衣的鬼軍正在向他們攻擊,他們左支右絀,看來已快擋不住了。幸好那些鬼軍都沒什麼兵器,大多用的是木棒,被打兩下還能擋得住。

  我眼角一掃,卻見我的百辟刀現在已貼到了山崖邊上。我棄刀時並不曾用力,而我離山崖還有足足五六尺遠,難道百辟刀自行飛了半丈有餘嗎?奇怪的是,現在我手上拿著曾望穀這刀,卻沒有什麼異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我腦海中一亮,已想到了其中奧妙。

  原來,曾望穀的確有埋伏,只不過這埋伏有點特別。我高聲喝道:「沒裝戰甲的過來,不然就退出穀去!」

  前鋒營的士兵大多穿著戰甲,不穿戰甲的只有二三十個。我喊過後,沖到曹聞道身邊,正好有個鬼軍手中持著一根削尖的木棒向曹聞道面門刺來。曹聞道的臂上已多了幾道傷口,他穿著戰甲,那些木棒根本刺不進去,傷並無大礙,但是這一棒刺到臉上可是受不了的。我沖到他邊上時,那木棒已經到了他面門前,我將刀猛地由下而上一擊,右手刀順著木棒劃下,「哢嚓」一聲,那人的手指被我削落了兩個,木棒也已拿不住了,捧著手叫起痛來。我也顧不得再對付他,用肩頭向曹聞道一撞,將曹聞道撞後了幾步,叫道:「快出去!」

  這時那些不穿戰甲的士兵已沖了上來。他們雖不知道我這命令的原因,但還是不折不扣地執行,有些穿戰甲的把戰甲脫了也沖進來。鬼軍箭術厲害,但這樣以槍棒相鬥,卻遠不及身經百戰的前鋒營士兵,而沖進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他們根本擋不住了。前鋒營的士兵都視生死為無物,動起手來毫不留情,地上已多了十來具鬼軍死屍,剩下的也大多帶傷。

  我正待再殺過去,突然,曾望穀尖聲叫道:「住手,我隨你們去!不要殺了!」

  我吃了一驚,只見曾望谷正慢慢向我走過來。他中了我一腳,大概也受了內傷,走路有點踉蹌。我停住了刀,叫道:「大家住手!」

  先前曹聞道他們一沖進去,有一些士兵因為行動不靈,也受了重傷,現在最要緊的也是救助那些士兵。我看著曾望穀走上前來,冷冷地道:「曾望穀,你認輸了嗎?」

  曾望穀仰起頭道:「我不認輸。如果我也有兩百人,那你們定然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曹聞道罵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他由人幫著脫掉了戰甲,現在也站在我邊上。他受傷不輕,一條手臂上被血染得通紅,他卻渾然不覺。

  曾望穀道:「我隨你們去,只求你們放過這些人。」

  曹聞道怒道:「現在沒條件好講,一律殺了!」

  他暴跳如雷,正要上前,我攔住了他,看著曾望穀道:「你真是這話嗎?」

  他伸出雙手,人動也不動。我看著他道:「你可知道,敗軍之將是沒條件好說的,我不答應你。」

  不管曾望穀願不願意,現在他是根本逃不掉了。我恨他用這種惡毒的埋伏,如果他真的有二百個人,我們說不定真會全軍覆沒,起碼也要死傷大半。我已拿定主意,再不發善心了,一個都不留。

  那些鬼軍面面相覷,突然有個矮小的鬼軍走出來,跪在曾望穀跟前哭道:「曾夫人,來世再見了。」

  這人聲音嬌脆,竟然就是那天的那個叫「文美」的女子。她果然是曾望穀的人,但我卻不及惱怒。她居然管曾望谷叫「曾夫人」,難道曾望穀竟也是個女子?

  曾望穀慢慢將臉上那張鬼面拿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姣美的面龐。以前夜摩大武跟我說曾望谷據說是李湍的孌童,那並不是胡說,只是他們想錯了,曾望谷其實是李湍的侍妾吧,也怪不得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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