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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曹聞道又搭上一支箭,嘴裡罵罵咧咧地道:「他媽的,再吃我一箭。」他弓開如滿月,一箭射去,「刷」一聲,一些樹葉被劈落,但這回想必沒能射中人了。他正待再射,一支箭鑽出樹葉,向他當頭射到。這一箭來得很快,我心中一急,一把抽出百辟刀,叫道:「當心!」左手的槍往地上一撐,借力躍起,一刀砍向那支箭。「嚓」一聲,那支箭被我砍成兩半,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曹聞道的臉也有些發白,罵道:「混賬東西!」手中那支箭也搭上了弓,對準方才這一箭的來路射去,但這一箭射出後也沒有什麼動靜,想必又落空了。

  我看了看周圍,前鋒營的士卒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了,只有十來個受了輕傷,而地上落下來的那些曾望穀鬼軍也有十幾個,大多摔得人事不知。那些人穿著綠色的衣服,怪不得躲在樹葉間我們看不出來。我拍了拍腰間,卻摸了個空,才想起那柄手弩我放在了車裡沒帶出來。曾望穀這次偷襲得不償失,折損甚大,我正想讓眾人不要追了,曹聞道突然怪叫道:「他們下地來了!」

  前面大約百余步遠,有一些人落下地來。曹聞道已叫道:「弟兄們,把這幫人的首級全斬下來!」他把弓往身後一背,率先沖了下去,我正待攔住他,但哪裡還來得及,一些士兵們已跟著他飛快地沖了下去。跳下地來逃走的大約有四五十個,一個個身著綠衣,也沒有軟甲,動手的話根本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曹聞道准是覺得那是手到擒來的事了。

  我讓十幾個人留在這裡,將躺在地上的那些鬼軍綁起來,生怕曹聞道會墮入曾望穀的圈套,趕緊帶著剩下的人追了下去。不過曾望穀的人數不多,又兵分兩路,這一路多半也就這麼點人,恐怕也想不出什麼圈套來。只是不知曾望穀是不是在這批人中,如果真能提著他的人頭到符敦城,倒可在西府軍面前立威。

  曾望穀的人下地後跑得更快,前鋒營的人因為穿著戰甲,跑得費力,倒有些越追越遠了。不過前鋒營諸人全是從戰場上沖出來的,訓練有素,平時練兵有一項就是著甲行軍,因此仍是咬得很緊,保持著兩三百步的距離。可這麼追下去,多半要追丟的,我正要讓曹聞道停下來,前面突然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大塊空地。

  那是個山谷,遠遠地望去,裡面有些房屋,想必是曾望穀的巢穴。我心中一喜,但隱隱又覺得有些不對。他們將我們引到這裡來,難道真會有什麼埋伏嗎?兵法有云:「深谷山林,慎勿輕入」,那也是這個道理。曹聞道也停了下來,正在大叫著道:「你們這群畜生,有種就來與老子鬥一鬥!」但他也不敢輕易追進去。他雖然粗魯得很,但人倒不莽撞。

  我帶著人追上了曹聞道,回頭喝道:「列陣!」前鋒營真不愧是當初陸經漁的部眾,一下子列成一列橫隊,守住了山谷口。現在周圍已無樹林,不必擔心曾望穀從頭頂突襲,只消防著背後有人殺出就是了。最怕的,倒是沖進谷中時,萬一在兩邊的山崖上埋伏著十多人,從上擲下石塊,那我們可就要吃虧了。

  我走到曹聞道身邊,曹聞道低聲道:「統制,怎麼辦?」

  曾望穀他們的人在山谷口,卻不再用箭了,只是借著谷口的樹木石塊遮擋身體,防著我們射箭。這架勢,也實在像是走投無路,正待負隅頑抗。我道:「曾望穀能在西府軍屢次征剿下脫身,絕不是易與之輩,大家當心。」

  我們不論從裝備、人數上,都已占了絕對優勢。萬一真中了埋伏,那我都沒臉再見人。曹聞道點了點頭道:「我先帶一半弟兄上前看個究竟吧,楚將軍,你在這兒注意接應。」

  我道:「你得防著他們從山崖上設伏,擲下石頭來。」

  曹聞道答應一聲,點了一半人向前走去,我帶著剩下的一半人拉開了弓瞄準,只消有一個人探出頭來,馬上便放箭。他剛向前走了兩步,突然有個人從穀中現出身來,叫道:「喂……」

  他只叫得一聲,我身周的幾十個士兵同時放箭。幾十支箭如奔雷馳電,那人大叫一聲,急忙向裡閃躲,但肩頭已中了一箭。我止住了眾人繼續放箭,道:「等等,他們好像有話要說。」

  那人又走了出來。遠遠地看去,只見他肩上還插著一支箭,叫道:「你們到底是什麼兵?」

  曹聞道與他相距已不過幾十步了,大聲道:「我等是楚休紅將軍統領的前鋒營。曾望穀在不在?讓他自行將首級獻上,余眾饒你們不死。」

  那些人一陣默然。這時,突然有個很尖的聲音叫道:「是叫楚休紅嗎?」

  這聲音有一股怨毒之意,雖然現在正是正午,陽光燦爛,我卻不由打了個寒戰。曹聞道轉過身看了看我,大概很奇怪我的名聲居然會這麼大。我走上前去,高聲道:「閣下可是曾望穀嗎?」

  上一次隨唐開他們去帝都,在路上遇到曾望穀伏擊,我殺了他們一個人,那時曾望穀就發誓說要取我的性命。一聽到這個聲音,我馬上想起了那時的情景來了。那時聽得曾望谷聲音尖厲,好像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我心中還大感詫異。

  從一堆石頭後面,有個身材矮小的人走了出來。這人也穿著綠色的外套,臉上卻蒙著一張面具,背上背著一張弓。他走到外面,將弓和箭壺放下,又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刀,指著我喝道:「我就是鬼頭曾。楚休紅,還記得當初我的話嗎?」他的刀也不知是鎏過金還是怎麼,通身是金黃色的,燦然生光。

  我走上前去道:「自然記得。不過這話好像也不會兌現了,曾望穀,你馬上棄械投降,我就饒過你那些部下,只將你帶到符敦城去。」

  曾望谷臉上戴著面具,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雙眼卻像要噴出火來。他喝道:「放屁!姓楚的,你要有膽量,就來與我生死相搏。」

  我笑道:「我是一軍將領,為將之道,不逞匹夫之勇。你投不投降?」

  曾望穀尖叫道:「你這膽小鬼!」

  我沉下臉,喝道:「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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