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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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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稱東宮,二太子雖不稱西宮,但二太子府卻真是在城西的。我本以為二太子會先把陳忠他們打發了再來帶我走,沒想到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帶著一大隊人到了他府邸前。 一到二太子府門口,裡面已出來了幾十個家兵,他們居然連二太子的一些行李也不搬便到了我跟前,有個人手持斧鑿要來鑿開封口的鐵鎖。囚籠是用相當粗的鐵鍊纏著,一把很大的鐵鎖鎖住鐵鍊,鎖孔裡已灌滿了鉛。遠路押送重犯或名貴的東西都這樣,到地方後再用鑿子把鎖鑿開。那個家兵正要來鑿鎖,陳忠道:「不用了,我來吧。」 他一手抓住鐵鎖,另一手抓住鐵鍊,猛地一用力,「嘣」一聲,鐵鍊當中有一節環立即被拉斷。 他拉得行有餘力,那個本要來鑿鎖的家兵卻看得眼都直了,半晌才回過味來,道:「多謝將軍。」陳忠的神力一定讓那家兵歎為觀止。如果以力量而論,陳忠說不定是帝國的第一了。 只是這個神力之士卻沉淪下僚,如果不是為了押送我,他大概連軍官都還不是。 「楚將軍,古人說,世事如潮,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順天應命,方為豪傑,你想好了嗎?」 二太子的聲音突然從一邊響了起來,我走出囚籠跳下地來,道:「多謝殿下,末將領會得。」 十多天沒踏上過泥土,腳底也已習慣了原木的感覺,現在站在地上也好像是種享受了。二太子看著我,臉上也浮出一絲笑意,道:「那就好,帶楚將軍入內更衣。」 這十幾天來我一直被關在囚籠裡,也沒洗過澡,身上已經有些發臭。我跟著二太子的親兵進了他的府邸,陳忠突然道:「統制,保重啊。」我回頭看了看,見他牽著馬站在一邊,一臉關切地看著我。 二太子話中的含意我當然明白,陳忠說的「保重」我也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此時我的心中卻只是亂作一團,也實在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做。我轉身向裡走去,耳邊聽得二太子笑著道:「陳將軍忠勇無雙,孤定要重重賞賜。」 二太子除了剛愎自用,倒也不算太名下無虛,他是要收買陳忠吧。可是我不禁有些想笑,如果他要收買別人,甚至是收買我都可能成功,要收買陳忠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洗完澡,我換上了一身新的軍服,只覺身上舒服了許多。要不是那兩個親兵身挎腰刀與我形影不離,連我在洗澡時他們也立在一邊看著,我真要以為自己一步登天也成了個公子哥。 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回到帝都,我也必須要拿定主意了。如果轉投二太子門下的話,也許也並不太壞吧,路恭行是我的老上司,二太子本人也是武人,比太子好得多,更重要的是,在人才濟濟的太子一方,我想要出頭也難得很,而二太子實在很有點求賢若渴之意。如果我回到帝都時首先碰到的是二太子,大概我想都不會想就會投向他這一方了。 冥冥中,一切都有天意吧。 我不由歎了口氣。 「楚將軍,想什麼呢?」 二太子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吃了一驚,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二太子和他剩下的兩個侍衛正走進我這屋裡來。我跪倒在地道:「罪將楚休紅見過殿下。」 二太子扶起了我,看著我的眼睛,他也歎了口氣道:「楚將軍,委屈你了,明日的三法司會審,孤已要他們儘量不動用肉刑。」 還要會審我啊?我心頭涼了半截,但臉上仍不露出來:「多謝殿下。」 「三法司會審,你不論說什麼,有孤在一旁,我保證你絕無後顧之憂。」二太子的語氣大有深意。他自然是盼著我說出對畢煒不利的話來。 三法司是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刑部尚書是名臣列正伯衛宗政。兵刑戶工四部尚書是朝中名位僅在太師與文武二侯之下的大臣,衛宗政尤以鐵面無私著稱,當初做督察院禦史時有「鐵面禦史」之號,升任刑部尚書後雖然沒有被稱做「鐵面尚書」,仍是公認的正直大臣。按以往慣例,一件案子要出動到三法司會審必是件通天要案,會審結案後,除非帝君發話,連太子和文侯也無法翻案了。二太子跟我說不讓他們動用肉刑,那是要我放心轉向他那一邊吧。只是以衛宗政的脾氣,他會聽二太子的嗎? 我跪在地上,低聲道:「罪將明白。」 二太子乾笑了笑,突然揮了揮手道:「你們出去。」 一個侍衛轉身向屋外走去,另一個侍衛卻仍是站著不動,正是先前我在船頭上大打出手時稱讚我好本領的那個侍衛。二太子怔了怔,道:「林秋,為何不出去?」 林秋直直地站著,高聲道:「微臣有護衛殿下之責,不敢怠慢。」 二太子斥道:「食古不化,楚將軍不會對我不利的,出去吧。」 我心頭一震,幾乎要落下淚來,二太子這話已經將我看做自己人了吧。在途中我遭人伏擊時二太子也來看過我,那次我也大為感動,看來二太子雖然剛愎了一些,也不算一無足取吧。 等那兩個侍衛出去,我張了張嘴,道:「殿下,我……」話還沒說完,二太子又歎了口氣道:「楚將軍,有些事我們還是心照不宣吧。」 我道:「末將明白。」 我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了。這種感覺,有點像當初在高鷲城的情景。那一次武侯說我是蛇人的內奸,當我洗清嫌疑後武侯對我重新信任,我激動得無以為報。尤其是二太子不像武侯那樣明察秋毫,能得到他的信任實在難得。 二太子拍了拍我的肩頭,道:「楚將軍,一旦事情已了,孤就將你的下將軍之銜重新還給你,不必擔心。」 他的話中隱約有點市恩賣好之意,我不禁微微不悅,但也不敢多嘴,只是低著頭道:「謝殿下。」 「明日衛尚書面前,你想好該如何說了?」 我道:「末將當以實言相告。」 二太子皺了皺眉:「邵風觀派人來刺殺你,這話你可不要忘了說。」 邵風觀擺了二太子一道,現在二太子對他已是恨之入骨了吧,但是又抓不到他的什麼把柄,雖然夜襲之計是邵風觀所出,但也獲二太子首肯。何況,夜襲戰果不小,本身並不能說失敗,只是二太子貪功冒進,這一切盡入邵風觀算計,結果二太子一敗之下,雖然逃得性命,卻被蛇人擒獲,以至於在軍中成為笑柄。 畢煒和邵風觀的本意也並不是一定要取二太子的性命吧,只是要打破他「知兵」的名聲。可是,如果二太子真的死在蛇人營中的話,邵風觀難道能置身事外嗎? 我心頭猛地一凜。怪不得是讓任吉行刺啊,任吉並不是邵風觀部屬……我又打了個寒戰。這麼看來,邵風觀和畢煒也並不是鐵板一塊,如果這計策是文侯所定,讓畢煒執行的話,本來的意思該是準備把邵風觀犧牲掉的……那就是說,怪不得邵風觀願意救我了,我是適逢其會,替他頂了一回災殃吧,邵風觀對我存了一份感激之情。那麼,路上的那個刺客…… 我搖了搖頭,二太子還在說著什麼,他對邵風觀和畢煒都已極為痛恨,尤其是對邵風觀,已是恨之入骨。看著他,我也不禁有些同情。二太子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才能,如果他的地位和我一樣,未必不能成長為一個頗為得力的中級軍官,只是因為他的身份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可是,對方如此深謀遠慮,以二太子這點實力,能與他們相抗嗎? 本來我已經有些決定要轉向二太子這方了,這時又是渾身一凜,以前不曾想到的方方面面一下湧入腦中。二太子也沒注意我在想什麼,說了一通後道:「楚將軍,若是衛尚書要動刑,你也要挺一挺。」 我道:「多謝殿下,末將自有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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