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一九六 |
|
|
|
我還記得張龍友跟我說的那種火藥配方。他說是炭粉一份,硫硝各六份,混在一起就成了火藥。硝石可以用牆硝代替,但硫就有些難找。不過我記得張龍友說起之江省也有許多洞天,先前我就見東平城裡有兩家上清丹鼎派的觀,從觀裡一定可以找到硫的。我道:「錢將軍,你馬上叫上一兩百人去挖硝石,要是沒有,就去刮牆硝,越快越好,弄得越多越好,另外人讓他們把硝石也碾成細粉。」 錢文義道:「牆硝也可以配火藥麼?」 我道:「正是。事不宜遲,現在天快黑了,得搶在天黑前把三味藥備齊。」 我也不再跟他多說,拍馬便走。三種藥中,只有硝最難聚齊,好在人多,叫一百多人去弄,也不會用太久便行了,現在便要看我能不能弄些硫回來。 東平城中的東北角,城牆依大滌山而建,山脈餘勢伸入城中,形成東平城天然的屏障。山腳下,有一座大滌玄蓋觀,也被稱為法統三十六洞天中的大滌玄蓋洞天,現在正是由上清丹鼎派住持。 飛羽上了鞍後,跑得更快了,我在馬上幾乎像是飛起來一般,連馬鞭都不必用,而且指揮如意,似乎它都能理解我的心思。只不過短短一會兒,便已到了大滌玄蓋觀門前。這個洞天名頭嚇人,裡面卻已破敗不堪,上清丹鼎派雖然也是國教,但此派掌教真歸子勢力遠不及清虛吐納派的玉馨子,連這個觀也已年久失修了。我拴好馬,只見山門口便是一堆堆瓦礫,一進去,裡面是一大塊空地,這裡倒是很乾淨,邊上有幾堆落葉,想必是剛掃好還沒扔掉的。 我走進去,到了大堂前,大聲道:「請問,裡面有人麼?」 上清丹鼎派在朝中失勢,但這一派在民間勢力頗大,而且他們經常煉製秘藥,其中有不少治病極有效,我記得南征時軍中的醫官葉台便也是上清丹鼎派出身。這也使得上清丹鼎派在民間的威望甚高,完全可與清虛吐納派並列。只是威望歸威望,沒有朝廷支持,上清丹鼎派所住持的觀大多破舊不堪,這座名列三十六洞天的大滌玄蓋觀也不例外。 我喊了一聲見沒人答應,正想去進去看看,剛走了一步,忽然覺得腦後風生,有什麼東西直掃過來。 在這兒居然也遭暗算了!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詫異。這股風雖然甚厲,但不快,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定是根很長的棍子在掃向我的後腦勺。要是被它掃中,那只怕馬上就暈死過去,但是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那麼多次,自然知道該如何閃避。 我一低頭,讓過這長棍,一把抽出了腰間的百辟刀,人趁勢一轉,就準備反擊。哪知一回頭,卻看見離我有兩三丈遠的一個小門裡,有個身著法統長衫的年輕人扛著一根極長極粗的竹竿,正要從那小門裡出來,襲擊我的根本不是什麼棍棒,而是竹子的一頭。竹竿是空心的,並不算重,但這根竹竿太長了,那個年輕人東倒西歪的,無法保持平衡,他稍動一動,那竹竿兩頭便左右大動,帶著他也亂動。 再這樣下去,只怕這根竹竿會把他壓在地上,以竹竿的彈性,就連擠死的可能都有。這時靠近我的那頭竹竿又掃過來,我看准來路,兩手一把抱住了竹竿,那個人一個踉蹌,總算站定了,他大概奇怪這竹竿為什麼會突然定住,轉過頭來看了看我,先是一怔,又大聲道:「放到牆邊!」 這竹竿太長了,我們兩個人抬著也弄了好一會才放好,那個年輕人大概不知道厲害,才會一個人就去扛了。 竹子一放好,那年輕人撩起衣襟擦了擦汗,道:「將軍,多謝你了,要是打壞你,我肯定會被師父打死。我叫虛心子,這麼晚,將軍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道:「真人,我想問問貴觀中有沒有硫黃?」 虛心子抓了抓頭皮,大概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種問題。硫黃雖然能燒,但燒起來火不旺,且有一股怪味,帝都的人只有在春禊時關緊門窗燒點硫黃來殺蟲,其他時候,硫黃可說連一點實用價值都沒有,放在路上也沒人要。 我又追問了一句道:「有沒有啊?」現在天已全黑下來了,只怕隨時都會出發,我如果拿得到硫黃,也已很緊張了。 「硫黃倒是有一些,不過……」 虛心子的吞吞吐吐實在讓我難受,我道:「虛心真人,我會給你錢的。」 他吞了口唾沫道:「不是說錢,我們窮雖窮,但師父要知道我敢收錢,非打死我不可。不過觀中的硫黃也只有幾十兩了,而且都是我師父收的。」 幾十兩?我心中一陣失望。按張龍友告訴我的火藥配方,六份硫,六份硝,一份炭,才是火藥,如果硫只有幾十兩,那豈不是只能做出幾斤火藥來?這又肯什麼用?但不管多少,總要好過沒有。我道:「虛心真人,請你先給我吧,我買就是了。」 他還有些遲疑,嘴裡嚅嚅地道:「你要硫黃來做什麼?」 我叫道:「此事有關軍機之密,總之你給我吧。」 他想了想,猛地一咬牙,道:「好的,不管了。」 他前面口口聲聲地說師父會打死他,這時卻一口答應,我倒有點擔心:「不跟你師父說,你師父不會罵你嗎?」 他歎了口氣道:「罵就罵吧,你跟我來。」 他領著我到了一間偏房前,小心地推開門,看了看裡面。這大滌玄蓋觀雖然號稱三十六洞天之一,真的是窮,那偏房大概是虛心子師父的住房,裡面也簡陋至極,不過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牆上掛著一幅竹簡,用狂放的草體寫著幾個字,我也看不懂寫的是什麼。 虛心子推開門,到牆邊一個很舊的木箱裡取出一包東西,味道有些刺鼻,正是很純的硫黃。他遞給我道:「這裡有四十兩吧,就那麼多了。」 四十兩?我一陣失望。我本以為能弄到個幾十斤呢,所以讓甄以寧弄幾十斤木炭。硫只有四斤多點,加上四斤多硝,炭就只能弄七兩左右,一共也才九斤火藥。那頂什麼用?可是有總比沒有好,我歎了口氣道:「別的地方還有嗎?」 虛心子道:「你來找我算找對了,東平城現在被圍,本來城外山上有個洞裡出硫黃,現在蛇人圍城,城裡大概什麼硫黃也沒了。」 我接過硫黃,掂了掂,仍然有些擔心:「你沒跟你師父說,不會被他打死嗎?」 虛心子笑道:「那是說笑話的,師父才不打我,不過罵是會罵的。可誰叫我差點打死你,被師父罵總不會死,這算我向你賠罪吧。反正師父煉出的丹吃又不能吃,用又不能用,也是白煉,要是被蛇人攻進城來,那就連這點硫黃也保不住了。對了,將軍,你尊姓大名啊?」 我道:「我叫楚休紅,是前鋒營統制,官拜下將軍。」 他摸了摸頭道:「是楚將軍啊。你倒不像別的將軍那麼凶,我還以為你是個小隊官呢。」 我笑了笑,正要和他出來,這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虛心子驚慌失措,抓住我的肩膀道:「楚將軍,你快從邊上的破牆裡跳出去吧,我師父來了。」 我有些不悅,道:「虛心真人,你真當我是做賊嗎?你師父來了正好,我跟他實說,想來他也會以大局為重,連你都不罵了。」 他急道:「不是啊,他要知道我差點打死你,非罵死我不可。」 我道:「我當然不會說,你師父怎麼知道?」 他還待說什麼,這時,從外門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虛心,有客人來嗎?」 虛心子吐了吐舌頭:「完了完了。」他以一副被當場捉住的小偷的樣子走了出去,道,「師父,是一位前鋒營的楚將軍在這裡。」 我跟著他走了出去,道:「真人,末將前鋒營統制楚休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