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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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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孤軍奮戰 回到馬場,軍隊已經準備齊整。雖然前鋒營多半原是騎兵,但也有近兩百人不會騎馬,因此前鋒營實際點齊的是一千一百人,狼兵四百。我一回到營中,騎馬立在營前的甄以寧一揮手中的旗幟,所有人都一下站定。 一千五百人馬,要保持陣形,並不容易,但甄以甯指揮得相當純熟,這許多人雖不是一動不動,便隊列相當整齊,根本不像是一支拼湊成軍的烏合之眾。我和錢文義曹聞道兩人走過諸軍,錢文義與曹聞道向我行了一禮後各自歸隊,我看了一眼這批士兵,心頭不由有些震顫。 二太子這次出擊,我和路恭行一樣,是絕對不贊同的。可是,我官職比路恭行小,又不是二太子的嫡系,甚至也算不了文侯嫡系,在他們眼裡,前鋒營實在也是支烏合之眾吧,我哪裡敢向二太子進諫?二太子對路恭行還頗為客氣,可我要是也像路恭行一樣說話,只怕馬上會被二太子加上怯戰之名了。 如果說我怯戰,那也許並沒有說錯,我心底也確實有些怯戰。這些士兵都是歷盡千辛萬苦才逃回帝都來的,這次出擊,他們又將有多少無法回來? 那些士兵一個個看著我,突然間我看見甄以寧在馬上露出一絲焦急之色,我也猛然醒悟自己有點走神了。集合完畢,現在他們都等著我說兩句話,我卻顧自亂想,這樣子是犯了領軍的大忌,讓士兵也胡亂猜測了。我清了清喉嚨,裝著剛才是在準備說話一樣,大聲道:「我輩軍人,身負保家衛國之責,就要置生死於度外,不惜以身殉國。如今大敵當前,國家養我,正為今日。今晚受命出發,我們必要奮勇殺敵,如此方不負國家重托。」 我還想再說兩句豪言壯語,但喉嚨口像是哽咽著一樣說不下去。戰場上,我自然不惜一死,但死也要死得值得,像今天這樣,等如前去送死,我也實在無法說服自己說這樣的出擊是絕對必要的。可是在諸軍之前,我當然不能說這一套話,現在再要說什麼激烈之辭,也已說不出來了。 這時甄以寧忽然高聲道:「為國捐軀,死而無憾!」 他的聲音並不算響亮,但諸軍正聚精會神聽我說話,馬場上只能偶爾聽到幾聲馬蹄踢打地面的聲音,他的聲音倒也有許多人能聽清。甄以寧離我較近,定是看到我面露難色,知道我已說不出什麼鼓舞軍心的話來了,便適時喊出這兩句。他一喊,邊上曹聞道那一軍便也跟著喊了起來,馬上諸軍同時呼喊。一千五百條喉嚨一起喊話,又沒有人指揮,自是亂成一片,別人乍一聽只怕也聽不出我們喊的什麼,但是這樣的喊叫也讓人熱血沸騰。 我有些感激地看了看甄以寧,聲音靜了下來,我大聲道:「諸軍抓緊時間熟悉坐騎,不得任意離隊,隨時等候命令。」 現在天已經黑下來了,西邊的晚霞血點一般紫。偷營自是要等到午夜,現在這段時間,讓諸軍熟悉一下馬匹也是好的。這次出擊,全部是騎軍,馬術越好,生還的機會便也大了一分。 喊完後,諸軍便在馬場中散開。好在東平城的軍馬馴得都相當出色,士兵騎在馬上,幾乎沒有人顯得局促的。我跳下馬,讓馬夫給我找一副鞍韉來,自己則站到一邊看著他們練馬。正看著,甄以甯拍馬過來道:「統制,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道:「現在等候命令,看樣子也就是兩三個時辰後的事了。」 甄以寧到我身邊,飛身下馬。他下馬的姿勢極是優美瀟灑,身輕似燕,那些老于行伍的騎軍也未必能有他的騎術高。他把馬拴在一邊,走到我邊上,看了看我的馬,贊道:「好俊的一匹馬。統制,這馬取名了嗎?」 我看著這馬,也不知怎麼一想,道:「它叫飛羽。」在那一瞬,我突然又想到了龍鱗軍的金千石。金千石與我相識得不久,但他的忠勇幹練給我印象極深。給這匹黑馬取這個金千石愛馬的名字,也是為了紀念他吧。 「飛羽?好名字。」甄以甯拍拍馬脖子,忽然低聲道,「統制,你覺得這次出擊,是不是太急了些?」 我苦笑了一下道:「甄以寧,你便是有這想法也不要說。就算這次出擊太過急躁,我們是九死一生,可要是諸軍都有這個想法的話,那就成了十死無生了。」 甄以寧道:「軍人受命,自當奮勇向前。我也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這次出擊也太急了,等畢將軍援軍一到,商議停當再出擊,豈不勝算甚大?唉,可惜我們沒有平地雷,不然也可以多幾分勝算。」 我猛地一拍腦袋,叫道:「說得正是!」 這時小軍已經給飛羽上好了鞍韉,牽了過來。飛羽被我收服後,一下子就不跟以前一樣脾氣暴烈了。上好馬鞍,這馬更增神駿。我翻身上馬,對甄以寧道:「甄以寧,你和我一塊兒去任吉將軍那兒一趟。」 甄以寧道:「去借幾個平地雷?好,快走吧。」 我不由會心一笑。甄以寧真當得上舉一反三,我只說一句話他便知道我的用意了。他年紀雖小,實在是個極好的軍中之才,不,可以說是大將之才。 哪知我們一到任吉營中,我一說明來意,任吉一口回絕了,說是「受畢將軍之命,此物絕不可示外人」。他神情恭順,口氣卻堅實,看樣子是死活也說不通的。 我和甄以甯滿心希望,被這一頭冷水澆得信心全無。平地雷雖然還不能說是必勝的利器,但以那擊碎戰船之威,沖營時以之開道,實在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誰知任吉竟然如此不肯買賬,讓我大失所望。 回到馬場門口,我和甄以寧都有些垂著喪氣。但我知道進營後不能再露出這副嘴臉,不然士兵會以為統制膽小如鼠,士氣都會受影響的。我回過頭,正想讓甄以寧打起精神來,身前一騎馬已沖出馬場營門。 這人正是錢文義。他一到我們跟前,勒住馬,喘了兩口氣道:「統制,快要吃晚飯了,不知如何安排?」 現在正是晚飯時間了,馬上要出擊,更得讓士兵吃飽一點。我道:「讓他們把飯菜送到這兒來吧,弟兄們吃完後馬上再練練。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錢文義道:「那好。」他和我們一起進營,他邊走邊道,「就是,要死也做個飽死鬼。對了,楚將軍,你們剛才去哪兒了?」 我道:「我們去向任吉將軍要幾個東西。」 「什麼東西?」 我頓了頓,道:「就是大號火雷彈吧。」任吉讓我不要把平地雷的事告訴別人,我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但我實在不想騙錢文義,說成是大號火雷彈,大概也不太離譜。 錢文義驚叫道:「火雷彈,太好了!有這個東西,那我們勝勢大增。」他在高鷲城時就是前鋒營百夫長,而前鋒營是第一批用火雷彈的,對火雷彈的威力自是心知肚明。 我頹然道:「沒要來。」 錢文義大失所望,道:「沒要來?唉。」他看了看北邊,又道,「要是每人有五六個火雷彈,那麼到蛇人營中沖進沖出就不在話下了,真是可惜。張先生可是個聰明人,要是東平城也有人會做火雷彈就好了。」 他的話像一道閃電,我猛地勒住馬,叫道:「錢文義,你說的正是!他不給,我們做!」 錢文義不知我說的是什麼,看了看我,我帶轉馬頭,叫道:「甄以寧,你馬上到輜重營,弄些木炭回來,要個幾十斤,碾成極細的粉。」 甄以寧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說什麼,帶馬便走。錢文義在一邊道:「楚將軍,你要木炭做什麼?」 我道:「做火藥!他不給我們,那我們自己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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