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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我道:「大人,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現在征來的新兵,若革除舊弊,精心加以訓練,事未必不可為。」

  文侯走到我跟前,將手搭在我肩上道:「楚將軍,你是從南征軍裡回來的,對軍中之弊自是深知。如今的二路援軍又是以四路軍拼起,這數弊更是積重難返,而練新軍又不是一時半刻便行的事,你們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我抬起頭,大聲道:「為將之道,令行禁止。大人若用末將,自當效命。」

  文侯可說對我有救命之恩,若非文侯求情,我早就被太子斬了。不管文侯當初救我是何用意,我終究對他深懷感恩之情。

  文侯眼裡也閃爍著異光,一時,竟連他也像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拍拍我的肩頭道:「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馬上到校場,明日是二路援軍點兵之期。」

  明天就要出發!我吃了一驚,差點叫出來。看來東平城局勢大為不妙了。我跪著行了一禮道:「是。」站起來便要走。剛要移動,我又轉過頭來道:「大人,末將還有一事不明,請大人明示。」

  文侯似乎已在想自己的事,聽得我的話後道:「說吧。」

  「昨日鄭昭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我的話一出口便有點後悔,因為文侯的臉一下沉了下來。他本來和顏悅色,但馬上就變得陰沉了。他看了看我道:「楚將軍,此事事關機密,你不必打聽,也不可外傳。」

  我嚇了一跳,忙又跪下來道:「遵命。」

  鄭昭是五羊城主的人,現在南邊諸省都已遍佈蛇人,但鄭昭還能出來,說明五羊城尚不曾陷落。以蛇人那等兇殘,怎麼會留下一個五羊城不攻的?其中只怕有一個秘密,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五羊城主一向以慣於見風使舵著稱,手頭也有相當強大的實力,尤其是五羊城水軍,據說實力比帝國的水軍團還要強。以前共和軍起,五羊城主與共和軍達成互不侵犯協議,也許也曾供給共和軍輜重。當南征軍勢如破竹,擊破共和軍時,五羊城主馬上轉向帝國軍了。現在蛇人勢力如此囂張,難道他又和蛇人達成協議了?這難道有可能嗎?鄭昭來的事到底是什麼?文侯為什麼又要殺他們滅口?

  走出文侯的議事廳,我也只覺得疲憊不堪,幾乎比大戰過後還要勞累。

  帝都的東門外三里處,有一個鼎湖。鼎湖是兩條相互垂直的大河交匯處,一條南北向的大河是通到東平城的,另一條東西向的直通到海,是條運河。這條運河是當年某一代帝君突發奇想要去海上看看,命十萬民夫花費三年掘成的。在掘運河時,也曾惹來怨聲一片,但挖成後,那一代帝君卻很被人歌頌,因為他讓帝都有了一條直通到海的水路,從五羊城來的商船可以沿海岸北上,直達帝都,較之陸路,成本大為降低。從那條運河挖成,五羊城的各種物品就可以一船船運到帝都,帝都居民也可以享受到萬里外的奇異物品,而那些商人同樣得到了數倍之利,於是以前私下一片的抱怨聲馬上又異口同聲地轉成了讚美。

  工部的水府就設在河口的鼎湖邊。鼎湖有七里方圓,自從挖了這條運河,原本偏僻的湖岸邊一下多了許多住戶,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村落。

  三月初十,文侯帶著我們一批下將軍以上的軍官到了水府。此時紅月公和青月公抽來的各一萬人已經先期到達了鼎湖邊,加上解帶的四千人和從帝都剩餘軍隊中編出的六千人,三個萬人隊浩浩蕩蕩地列成一大片。

  這三萬人可以說是帝都最後一次能派出的部隊了。儘管這些部隊都稱得上精銳,但是其實這三萬人中集合了四支部隊,像是給《勝兵策》中的「兵權貴一」做個反注,這三萬人會有四個指揮官,不知道能如何相互配合。

  水府已在湖邊搭了一個高臺,我們到了距水府數百步外,已經看到了湖面上的連雲檣櫓。一走近,有人不禁發出了驚歎聲。

  工部這次造船,時間雖緊,但幾乎是全力以赴,這些天已造出了一大批戰艦,其中最大的龐然大物竟然長達二十餘丈。

  這麼大的船,一艘可以載員五六百人了吧。儘管只有一艘,也讓人歎為觀止。其餘的艨舯鬥艦密密麻麻地排在湖邊,其中有不少是用民船改裝的。現在五羊城與帝都已經聯繫中斷,那些民船也都被征為軍用了吧。那些船隻大的可以載兩百多人,最小的也可以載一百多,兩百多艘船隻圍在一起時,著實壯觀。

  我夾在文侯的一批親信將領中走進水府時,一個人迎上來道:「大人,卑職工部左侍郎崔陽率水府員外郎黃孝、金府員外郎丘慕節、火府員外郎洪廣恭迎大人。」

  工部尚書以下,以左右二侍郎全權負責。水府此番造船,崔陽一直駐在水府,說明文侯對此事極為看重。以前帝國的十三萬駐軍,只有六千水軍,不過聊備一格,水府平常管得更多的倒是田畝灌溉、河流改道一類的事,與軍中關係不大,在工部五府中,可以說是與軍中關係最遠的,現在文侯大力造船,看來以後水府的地位會大幅提升。

  文侯看著那艘大船,忽然歎道:「好大的船啊!崔侍郎,造此船的是誰?」

  崔陽躬身道:「此船為木府小吏葉飛鵠獻圖所制,費了一千餘工時,直到前天才算正式完工。」

  這船實在太大了,七里方圓的鼎湖原本也不算小,但此船在岸邊,卻一下顯得鼎湖小了許多。文侯笑了笑道:「這葉飛鵠在嗎?我要見見他。」

  崔陽忽然遲疑道:「這個嘛……」

  文侯有些不悅道:「怎麼了?此人能設這等巨艦,是個有用之才,難道不在此地嗎?」

  崔陽忙道:「稟大人,這葉飛鵠果是奇才,但此人恃才傲物,對上全無禮數,此時也正在這船上檢點各處,卑職命他下來迎接大人他也不肯。惹硬把他叫來,卑職怕他衝撞了大人。」

  文侯道:「恃才放曠,原是常事,叫他來吧。」

  崔陽被逼得沒法,轉頭跟一個隨從說道:「你去把葉飛鵠叫來。」那人轉身向那大船上走去,文侯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船,小聲對一邊的鄧滄瀾道:「滄瀾,你說,這船還有何不足之處?」

  鄧滄瀾看了一周,道:「稟大人,末將見此船中規中矩,造得也嚴絲合縫,確是好船,只是不知開起來如何。」

  崔陽在一邊道:「鄧將軍不必擔心,此船在湖中試過航,足員後一個時辰可駛近二十里,且極是平穩,橫穿鼎湖不過轉瞬之間的事。」

  鄧滄瀾的臉上放出光來,道:「崔大人,此船有名字嗎?」

  崔陽笑了笑道:「那葉飛鵠一定要叫做『飛鵠號』,不過眼下尚未有正名。」

  文侯在邊上忽然笑道:「飛鵠號,很不錯啊,就叫這個名字好了。諸位將軍,我們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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