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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這時,曹聞道忽然從樹叢中出來,人還在路邊的草地上,便大聲道:「楚將軍,這邊山谷邊上找到幾匹馬,還有下穀去的痕跡,似是那些人下山谷逃了。」

  掉落山谷了?我皺了皺眉,道:「我去看看。」

  曹聞道對我身後那些士兵道:「你們都過來。」

  我正待對曹聞道說還是留一半人在路上守著,卻見曹聞道向我使了個眼色,我心中一動,也大聲道:「過來吧。」

  這二十幾人下了馬,走了過來。曹聞道走到我跟前,小聲道:「楚將軍,這痕跡做得很是生硬,這一段時間,肯定不會從那兒走的,只那些人是躲在路北邊,這裡是故布疑陣。」

  我見他的眼色時已明白了大半,聽得他這麼說,我點點頭,也小聲道:「留十來個帶弓箭的把火把滅了,跟在我們身邊,其他人讓他們到我們身後,隨時聽候命令。」

  曹聞道點點頭。在這等夜裡,要搜出鄭昭他們幾個人來,雖不見得不可能,但也極是困難,最好的辦法便是誘他們出來。我故意大聲道:「留下個人,給馬吃點夜草,我們準備下穀去追。」

  我和曹聞道向南走了一程,曹聞道已低聲點了十來個人,把火把交給別人,我們重又回到路邊。

  這條路走的人也並不太多,路面上不時有幾處長出長長的草來。晚風吹拂,也有些寒意。我睜大了眼,盯著路上。

  鄭昭棄馬而行,本來也算是個高明的主意,但他未必經歷過多少實戰,跟曹聞道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相比,他這些伎倆自然瞞不過去的。

  鄭昭,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都別怪我。我揪著面前的幾根新長出來的草,默默地想著。和鄭昭不過只見過一面,談不上交情,但是我也仍不想當面看著他被格殺。

  路上一下靜了下來,耳邊只聽得右邊馬匹的鼻息。路對面的樹叢裡,也仍是無聲無息。忽然,有一棵樹輕輕搖了搖,發出了一聲輕響,在一片黑暗中,我依稀看見有幾個人影從樹上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他們沒有上路,只是在路北的樹叢裡走動。可是看樣子,他們並沒有向西邊去,反而轉到東邊來了。我看了看曹聞道,曹聞道此時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小的弓,把一支箭搭上了上去。我輕輕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鄭昭已經棄馬,現在只怕有奪我們馬匹的主意。他奪得馬匹後,再把剩餘的馬匹趕散,那我們一時便追他不上。

  這幾個人走上路來,看樣子,共有五個人。他們走得很輕,但正是對著我們放馬的地方過來的。那個管馬的士兵並不知道我們就在他身邊,他還騎在一匹馬上看著天,也根本不知有五個人正向他過來。

  那五個人快到了馬匹邊上,忽然有一個猛地站住了。也正是這時,我喝道:「動手!」

  我們伏在這裡的這十個人同時放箭,十支箭突如其來,那五個人中有兩個走在邊上,離我們最近,這兩人忽然一跳,像是跳什麼舞一般倒了下來,自是被射中要害,當場斃命,但其中一個忽然手中一亮,只聽得箭杆被削斷之聲不絕,另外的箭竟然全被他擋開了。

  好厲害的劍術!這一刻,我仿佛又見到了在天水省所見的那個奇怪的劍士。也只有這時,我猛地想了起來,那另一個讓我覺得很眼熟的身影,正是和我見過的那劍士一模一樣。

  我已跳出了埋伏的地方,喝道:「動手!」

  他們只剩三個了,我們卻已有十來個人就在他身邊,另外的人聞聲也已追來,就算鄭昭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回也在劫難逃了。

  我們分兵兩路,我帶著幾人向東邊沖去,另五人則上了路,攔住他們的去路。我沖在最前,一下沖到他們跟前五六步以外,這三人眼見退路已斷,其中一個個子很矮的忽然飛身躍起,手中的劍光像傾下了千萬點寒星,迎面向我刺來。

  好厲害的劍術!我心底一寒,硬生生地站住,手中的刀在面前一擋,耳中只聽得「叮叮」的聲音不斷。我邊擋邊退,只覺那劍光像是有形有質的一整片,又無孔不入,儘管那人躍起在空中時只是短短一刻,但這短短一刻間,他刺出了足足二三十劍,我本來想一鼓作氣沖上前,但被他這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攻擊,登時銳氣大挫,連退了五六步,明知他的劍不能及遠,現在攻不到我跟前,但心頭還是一陣狂跳,像是剛從極高處下來一般。

  這個劍手的劍法,和我在天水省所見的那個一模一樣啊。直到此時,我才想到原先我見這個矮個子眼熟,原來是因為他與那個奇怪的劍手的背影很像。這人個子比我矮大半個頭,人也比我小一圈,但他的劍術卻實在讓人心悸。

  我剛退後,幾個士兵已沖了過去。本來他們本來跟在我身後,此時已搶在我跟前。這些人都帶著長槍,我叫道:「當心點!」

  話未說完,那個矮個子又飛身躍起,一眨眼間,一個士兵「啊」地慘叫一聲,人癱倒在地。他們三個人齊齊上前,一個人倒地,另兩個卻毫不退縮,手中長槍一動,兩支長槍交叉在一處,正夾住那人持劍的右手。

  好槍法!我暗自讚歎,這時一支箭急射而至,是曹聞道在一邊發出的。這一箭本就是在近距離發出,那劍士右手被鎖住,人像是掛在那長槍上一般,一腳卻已飛踢而出,那箭雖快,也被他一腳踢中,箭矢轉向,正射在他身後另一人身上。他在半空中右手一抖,劍已交到左手,右手抓著那兩支長槍的交叉處,人貼著長槍撲了過來,劍尖直指一個士兵的面門。

  長槍及遠不能及近,一旦被他近身,那這兩個士兵就危險了。我這時已然站穩,咬了咬牙,也不顧心頭猶存懼意,猛地又沖了上去,百辟刀重新出手,「叮」的一聲,那人的劍被我擋開一邊。

  這時他雙足不曾著地,又是在千鈞一髮之時出手,我才能擋開他的這一劍,不然,只怕這一劍我擋不住,自己反而會受傷。可現在不管我心底有多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由不得我退後了。我一咬牙,人又進了兩步,百辟刀直劈而下。

  這種劍術我已經領教過一次,我也知道這種劍術手法極是高明,但以前那劍士力量大為不足,刀劍相交,他的劍一下便被我擊得偏向一處,只能乘隙攻擊,現在這人劍術與那人一模一樣,力量也一樣不大,在他風馳電掣的劍術下,我要守禦那是極難,唯一的取勝之計就是以攻為守,必要讓他採取守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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