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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當初,鄭昭跟我說他找到白薇後,他就要隱居了。這話現在我才知道只是騙騙我的,那麼,這人的身份也大成問題。鄭昭作為一個「使者」,那一定是件極重要的事,說不定便與增援東平城有關,萬一這是來設個圈套讓文侯鑽,文侯即使再深謀遠慮,算無遺籌,但他不知道鄭昭的這本領,恐怕也會上當。

  如果當中有什麼陰謀,那後果實在會是不堪設想。我還記得蒼月公那個捨身的苦肉計就是因為鄭昭向武侯密告才會識破的,我實在不願看到我也落得這麼個下場。

  天已黑了,因為天壽節馬上要到,這些日子還有人在加緊張燈結綵,我在大街人縱馬疾行,不少人都對我側目而視。

  到了文侯府,我向門口的司閽遞上腰牌。那司閽還狐疑地看了看我,道:「等我去稟報。」現在是文侯休息的時候了,我這時候只是一句「有要事求見」,也實在令人生疑。我正擔心文侯會以一句「有事明天再稟」回絕我,那司閽出來道:「楚將軍,大人請你進去。」

  文侯正在議事廳裡點著蠟燭,我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時,見他皺了皺眉。我在這個時候還來稟報,大概他也有些不高興。他把手裡一根引火的小木棒吹熄了,道:「楚將軍,有什麼事嗎?」

  我跑得急了,大口喘著氣。一調勻呼吸,我大聲道:「大人,剛才那兩個使者,有一個可是鄭昭?」

  文侯聽得我的話,轉過頭道:「你認識他嗎?」

  我道:「大人,他在哪兒?」

  這話也有些冒失,文侯沉下臉道:「楚將軍,你和他有什麼恩怨,我不管。但這時候你來見我,若只有這一點事,那也太過無禮了。」

  我心知文侯是誤解了,正在說明,偏生趕得太急了,一口氣喘不過來,話也說不出口,漲紅了臉,只怕更讓文侯覺得我是有些後悔。他張嘴正要說什麼,我大聲道:「大人,那鄭昭能知道你的心思,他的話很不可信!」

  文侯手裡還拿著那木棒,聽了我的話,他手中的木棒一下掉落在地上,看著我,急道:「你細細說來,說得快一些。」

  他見我還在喘息,從案頭拿過一杯水給我。我端起來一飲而盡,原原本本地說了和鄭昭相識的事。這些話在我心中已轉過了好多遍,說出來也有條有理。剛說到一半,文侯止住我說:「行了,我明白了。怪不得,我覺得他的話句句都打入我心中,只道五羊城主竟有此等人才,竟與我的策略不謀而合。」

  鄭昭是五羊城主的使者!這又讓我大感意外。這時,鄭昭當初和我說的話在我腦中轉來轉去,漫無頭緒。鄭昭,五羊城主,共和軍,還有白薇紫蓼姐妹,他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文侯背著手在議事廳裡踱著步,忽然,他站定了,從身邊取出一支令牌道:「楚將軍,我有一件要事要讓你去辦。」

  我一下跪倒在地,接過令牌,道:「末將聽大人吩咐。」

  「你火速回軍校,把剛才那批陸經漁的殘部帶到城西,務必將鄭昭捉拿回來,死活勿論。」

  我道:「怎麼去城西?他們是從南門來的吧。」

  文侯有點惱怒地說:「東門和南門我都已派了人了,這兩人若真有讀心術,那他們一定不會再從東南兩門走。」

  我道:「得令。」站起身剛要走,他道:「楚將軍,記住,不要讓他們亂說話。若他們多嘴,那就……」下面沒有說了,只是用手在脖子處劃了一下。

  聽得文侯的話,我心頭也是一寒。去五羊城,從西門走那是繞了一個大圈子,要多走數千里,一般自不會從那兒走,文侯所以只在東南兩門派了人手,本來就有不讓他們回去的打算了。文侯這人,看上去比武侯寬厚得多,其實他遠較武侯陰沉,武侯的心計與他也是不能相比的。現在他委我以重任,那是對我信任了,但誰知道哪一天在他的笑容背後,會不會有滅我口的心思。

  走出文侯府,我只覺背上一陣陣寒意。回頭看去,議事廳裡的燭火還亮著,門口,那「文以載道」四字陰森森的。

  曹聞道被我叫起來時,還大吃一驚,一邊穿著衣服一邊道:「出什麼事了?」

  我道:「不要多說,馬上點齊你這兒最強的人,跟我出西門去,別的話路上再說。」

  天也黑了,這時候出去,實在讓他莫名其妙。他叫了二十幾個身手好的,我帶他們到馬廄里拉了馬出來,馬上沖了出去。軍校本在城西,從這兒出西門很近,一路上,曹聞道問道:「楚將軍,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我道:「文侯命我們抓兩個人,別的話你就不用問了。」

  東門南門,恐怕分別由鄧滄瀾和畢煒守著了,因為鄭昭執意馬上要走,所以剛才我和曹聞道去向文侯稟報時,那個軍官那麼急著出門。就算鄭昭只是一個有要事稟報的來使,恐怕也沒辦法活著回五羊城。文侯不知道鄭昭有讀心術,佈置出現漏洞,那不能算文侯失策。

  一到西門,我把令牌交給門丁。那門丁剛把門關上,有點不情不願地開門,我道:「兄弟,你剛才可見有人出城?」

  那門丁道:「走了還沒多久,四五個人,也不知奔喪還是什麼,急得要命。」

  那就是鄭昭吧。他知道了文侯有殺他們之心,也火速逃走。我回頭道:「快追!」

  曹聞道也知道了一些,追上來道:「楚將軍,那些人犯了什麼事?」

  我也沒回頭,只是盯著前面道:「不知道,我是受文侯大人之命。」

  他沒再說什麼。這五十幾人大多是原先陸經漁那一千鐵騎軍中的人物,馭馬術都相當強,快馬加鞭之下,鄭昭肯定不會比我們快。又追了一程,曹聞道忽然道:「楚將軍,你看,前面有燈火。」

  路上,距我們約莫一里外,果然有幾點燈火。這兒根本沒有人家,那燈火必是有人夜行,很可能就是鄭昭他們。我道:「快!見了他們,馬上動手,除了兩個領頭的,其餘的當場斬殺。」

  說著這些話,我心頭也不禁一顫。唯刀百辟,唯心不易。我到現在,也好像感到李思進在刀上刻這八字銘文時的痛苦了。我現在,不也在一步步地違心而行,到了我老來,恐怕也只能用「唯心不易」來安慰自己。

  前面那些人只怕也已發現有人追趕,忽然,那幾點燈火滅了。曹聞道低聲道:「楚將軍,現在怎麼辦?」

  我沒有帶住馬,道:「先上去,讓弟兄們把距離拉開,每人相隔兩丈左右。」

  五十多人,每人相隔兩丈,那便拉開了一道長達近半里的長隊了。我不相信鄭昭能比我們快,他很可能是歇了燈後躲在邊上的樹叢間。這麼暗的天,沒有燈火,他一定沒辦法走快的,我們到了剛才發現他們的地方,再下馬搜索,便能將他們搜出來。

  這一里路快馬用不了一會兒,我們趕到那裡時,路上已見不到一個人影。我命令每人都紮個火把,分一半人下馬,由曹聞道率領向南邊成半圓形搜索,我站在路上,和剩下這二十多人守著,等那些人稟報。

  天已很暗了,儘管這裡就是華表山的山腳下,但現在什麼都看不清。這一段路上因為站了我們這一排人,照得明晃晃的,路南邊有一大塊空地,北邊則是長得不太高的樹木。春天了,那些樹都很茂盛,如果鄭昭他們躲在樹上,那的確很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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