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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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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礪之道:「是二太子!你若再不加緊回朝,只怕事情便要節外生枝了。」 不知怎麼,太子臉上露出一股張皇之色,道:「是他?甄卿,你可要幫我啊,不能讓他奪嫡。甄卿,你別忘了你可是太子少保。」 我心中已是雪亮。二太子與太子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二太子的母親便是現在最為得寵的江妃。前年已聽到風聲,說江妃有意廢太子改立二太子。聽說二太子人頗為精明強幹,帝君雖然像頭種馬,人卻不糊塗,而這太子實在是個繡花枕頭,江妃此議只怕也不是全無來由的。太子直到此時,也才知道此事的嚴重性。 甄礪之道:「放心。本來我見殿下你一直不歸,心急如焚,只道事已無救,沒想到殿下你吉人天相,看來此事大有轉圜餘地。」 太子道:「甄卿你有計了?太好了,我知道有你輔佐,什麼難關都渡得過的。」 甄礪之苦笑道:「我不是神仙,殿下你也別把我想得太神了,我定了個為淵驅魚,只怕便是這條計反倒斷送了南征軍。只是我既是殿下之臣,自當全力輔佐殿下。殿下,我到你車上再與你細說。」 太子道:「好的好的,甄卿你快上車吧。」 甄礪之轉過頭道:「楚將軍,請你也隨我來吧,到殿下車中,我們有事與你商議。」 太子吃了一驚,道:「他也要上車?」 甄礪之看著太子的隨從還對我如臨大敵,苦笑道:「你們放心吧,有我在太子身邊,此人又手無寸鐵,還要擔心什麼?」 我如同夢境之中,站起身來跟在他們身後,耳中,似乎還回蕩著甄礪之的那句話:「我定了個為淵驅魚,只怕便是這條計反倒斷送了南征軍。」 為淵驅魚,那是文侯定下的啊。這個貌不驚人的甄礪之,難道…… 難道就是文侯? 皇城位於霧雲城中心,共有大小房間一千間。從皇城南門經過禁軍嚴厲盤查,連太子的軍器也被暫扣在城門處,我們才被放進去。 皇城建立至今,已有數百年之久了。百餘年前,魯晰子曾受命整修帝宮,經他修整後,帝宮煥然一新,更增壯觀。 一進皇城,便是一條帝都皇道。這條皇道寬有十丈,都是一尺見方的黃磚鋪成。這種黃磚都是從祈連省的官窯中燒制,平整如鏡,洗得一塵不染,聽說在鋪路時是將浮土夯得極實,然後用上等糯米灌漿,所以才能平整如此。能在這條道上行車的,除了帝君,就只有太子、宗室王和後妃寥寥數人而已。禁軍們站在大道兩側,直如石人。禁軍三萬,都是千中選一的大漢,武侯南征時曾有意在禁軍中抽調數千入伍,帝君別的言聽計從,對抽調禁軍卻堅持己意,武侯一個也沒能抽出去。 如果只看皇城中,仍是一片肅穆,一片的升平景象。 太子的馬車到了大殿前,一個傳話太監放開嗓子道:「太子殿下到!」他雖是個閹人,嗓音之大,倒可和雷鼓媲美。 太子走在最前,我和文侯跟在他身後拾級而上。九十九級臺階,雖然並不算高,但因為造得精緻,看上去一座帝宮幾乎是在半天裡,直如在雲霄上。 走進大殿時,我不禁身上抖了抖。 我是第一次到大殿來。以我這等小軍官,以前做夢也不會夢到進殿來覲見帝君的。文侯大概也看到了我的神色,他小聲道:「楚將軍,你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 在車中,文侯已向我說了他的主意。太子今天因為和小王子出來春狩,被二太子搶了先,文侯要太子向帝君解釋,他是找到了我,因為在向我盤問底細才來得晚了。這般一來,縱然沒能搶在二太子前頭,也可以說明太子並不是不理朝政,仍是個兢兢業業的儲君了。 如果不是文侯趕到,那時我的頭也要被太子砍了吧。在心底,我只是苦笑。這太子雖然長相漂亮,卻實在是個草包。帝君雖然不算明君,後宮佳麗多到離譜,但帝君如果聽到我說南征軍敗亡這等消息,一定不會連問都不問仔細就要殺我的。 走完了九十九級階梯,終於到了大殿門口。我定了定神,跟在太子身後,走了進去。 我們被文侯安排在文侯的官邸。當我鐵青著臉走進房裡時,張龍友已急不可耐迎上來道:「楚將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被帶走後,他們已先被帶到了這裡。我抿著嘴,像噎著了似的,一句也說不出來。吳萬齡道:「張先生,先別去吵統領,讓他靜一靜吧。」 我坐了下來,吳萬齡給我倒了杯水,也不說話。我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只覺心頭一陣陣刀絞似的痛苦。 「統領,沒出事吧?」 吳萬齡有點戰戰兢兢地說道。他大概已猜到了一些了,眼裡有著一種渺茫的希望。我歎了口氣,道:「她們被收入後宮了。」 吳萬齡倒是籲了口氣,道:「那麼你自己沒事吧?」 他對那女子倒並不是很關心。我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幾乎要痛駡他一頓,可也說不出來。我能讓他如何?難道讓他也大鬧一場,然後被太子斬首嗎?就算是我,到頭來也根本不敢有什麼舉動,即便如此,我也是靠文侯的說情,才算保了下來。 張龍友突然「啊」了一聲,頹然坐倒。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倒有種同病相憐之感,道:「這件事都是西府軍陶守拙在搗鬼。你們誰跟他說過她們是君侯收來的女樂?」 吳萬齡囁嚅道:「統領,那時我不知……」 他話未說完,我已猛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一個耳光扇了上去。「啪」一聲,他被我扇得半邊臉也腫了。張龍友一把拉住我,道:「楚將軍,不要這樣!」 我伸手摸著腰間,摸了個空,才省悟到百辟刀已在入宮時被留下了,出來的時候也沒給我,而吳萬齡他們的刀也已被收繳掉,我摸不到武器,伸手抓起桌上的杯子便要向吳萬齡頭上砸去。張龍友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楚將軍,你別這樣!」 吳萬齡道:「統領,你若要殺我,吳萬齡不敢皺一皺眉頭。但我想跟你說,我現在心裡絕不會比你好受。」 他的話像一把刀一樣紮在我心口,我看著他,也不動了。我的力氣比張龍友大得多,只消一掙便能掙脫,但就算掙脫了,我想我也無法再出手了。 我長長地籲了口氣,將杯子放在桌上,道:「大概是吧。」 遠處,暮鼓響了。一聲聲鼓聲敲過,好像一個球在空中滾動,越來越遠。我走出門,看著天空。文侯派來的幾個士兵守在門口,他們不知我們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道:「將軍,文侯有令,不得外出。」 我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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