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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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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冒起一陣寒意。太子雖然說得溫和,但這話是什麼意思?也許下一句便是說要將我們全部斬首吧。知道南征軍全軍覆沒,他卻還跟我扯來扯去她們是不是貢品的事,這等太子,也實在確確實實是帝君生的。我咬了咬牙,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那三人是軍中同伴,但他們無此意。」 要殺的話,殺我一個人好了,我不想讓吳萬齡他們也被我牽連。在我心底,也只是因為她而已。如果太子把她賞給我,那秦豔春她們我也不在乎是不是要獻入宮中,張龍友他們傷心失望,終究不是我的事。但此時看太子之意,絕不會將她給我的,我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只是因為對自己這種想法有些內疚吧。 太子笑了笑道:「你是叫……叫楚休紅是吧?楚將軍,你倒很義氣。」 我垂下頭道:「末將不敢。只是太子,南征軍全軍覆沒,那些妖獸極為強悍霸道,此事萬分緊急……」 太子忽然仰天大笑起來。他這般大笑,我倒摸不透他的心思了。我抬起頭,看著他。此時太子並不正對著我,我只能看到他的側面,他笑得酣暢淋漓,好像有什麼開心至極的事,一張白玉一般的臉,跟我這張因為戰火和烽煙變得粗糙的臉也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他停住了笑,又看了看我。只是這時,他的眼中忽然放出了一絲凶光。我只覺一顆心一下沉了下去,人也好像一腳踩空,落不到底。 他是要殺我了。 這種表情,我在武侯臉上也見過。武侯和文侯都是太子少師,當年都教過太子,大概太子這表情就是向武侯學的。而武侯有這種表情,便是在下令殺欒鵬之時。 我不由得回過頭,看了看她的車。她們的車簾被拉下了,隔得有些路,她也一定聽不到我們的話,她准不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歎息了一聲,轉過頭,正好看見太子將手舉起來。這個動作也正是武侯下令殺人時有的。太子跟這個老師學的,倒不是一招半式。只是不知太子帶兵是不是也跟武侯一樣,不然,當蛇人殺到帝都時,大概他也得步武侯的後塵。我情知只消這只手落下,便是一聲「殺了」,然後,是一陣亂槍或一陣亂刀。 我剛閉上眼,準備受死,這時從北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悶悶的吹角聲。這聲音兩長兩短,響得兩響便戛然而止,而尾音卻嫋嫋不絕。我抬起頭,只見太子手舉在半空不動,像是吃了一驚。小王子在一邊過來道:「太子,這是通天犀角號啊。」 通天犀角號是禁軍中的一件寶物,聲可入雲,向來是帝君出巡時開道用的。但這般兩長兩短,卻是帝君發出的緊急召集令。太子的眉頭皺了皺,道:「出了什麼事了,弄到要吹通天犀角號?」 那號角聲又響了起來,仍是兩長兩短。帝君不太理朝政,聽說不少奏摺都是在禁宮中有帝君最受寵愛的江妃代批的,幾年前,京中的名詩人閔維丘被流放,便是因為他酒後寫了兩句詩說「日暮黃門分奏疏,汗青猶覺帶脂香」,對這事開了開玩笑。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但這首詩傳到江妃耳中,她卻覺得閔維丘口齒輕薄,硬是讓帝君下詔將閔維丘發配關外。帝君在位也有十多年了,只有在十多年前翰羅海賊南下來犯,打到霧雲城下時才用通天犀角吹過一次召集令。那時我還是個八九歲的小孩,剛被送進軍校去讀書,被那一次召集令還嚇得哭了。時隔那麼多年,卻突然又聽到了這聲音。 小王子道:「太子,快去吧,好像出了大事。」 太子還不曾說話,這時從北邊又響起了一陣馬蹄聲。這馬蹄聲到近前,有人叫道:「太子殿下可在此嗎?」 太子眉一揚,道:「阿川。」 他邊上一個隨從彎彎腰,一催馬,喝道:「你們快讓開!」 他是沖著西府軍喊的。西府軍的車本已拉到了路邊,被他一喝,唐開道:「讓開,讓開!」那個阿川又大聲道:「殿下在此。來者何人?」 有人叫道:「哎呀,謝天謝地,真是太子殿下。」 一騎馬穿過人群,一到太子跟前,馬上的騎者輕飄飄落下地來,跪下道:「殿下,臣甄礪之叩見殿下。」 這個甄礪之相貌很是平凡,個子不高,微微有些胖,雖然穿著軟甲,但看上去還是像個士人。他大概跑得急了,有點喘息。不知怎麼我總覺這個人好生熟悉,該是見過的,只是不知在哪裡看到過。只是他一個人急匆匆跑來,說是傳令兵吧,衣著華貴了些,人也不太像。可說是什麼高官,似乎又不該一個人外出的。 太子道:「甄卿,請平身,你以前是我老師,不必行這大禮。怎麼要你親自來?」 他是太子的老師?我腦子裡一陣茫然。太子少保有五六個,每個都在朝中位居高官,這甄礪之不知是何許人也。 甄礪之站起身,道:「殿下,陛下已命人吹動通天犀角號,定是有急事了,臣恭請殿下速速歸朝,此人暫且押入天牢,以後處置吧。」 甄礪之大概看見我跪在太子跟前,太子的幾個隨從將刀槍對著我,大概以為我是因為什麼過錯觸犯了太子。太子道:「甄卿,你來得正好,此人自稱是龍鱗軍統領。」 甄礪之皺了皺眉道:「龍鱗軍?龍鱗軍統領不是沈西平將軍嗎?這人連謊話也不會說。」 「他說沈西平已陣亡,豈但如此,他還說南征軍已全軍覆沒,武侯也已陣亡。你說好不好笑?居然扯這等彌天大謊。」 太子的話輕描淡寫,看來他一直不信我的話。但他這話一出口,甄礪之卻面色大變,一下沖到我跟前,抓著我雙肩,喝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被他抓得渾身一抖。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甄礪之,腕力相當之強,我道:「末將楚休紅,原是前鋒五營百夫長,沈西平將軍陣亡後,武侯命我任龍鱗軍統領。」 他喝道:「你以前是前鋒營的?前鋒營統制是什麼人?」 「前鋒營統制路恭行。他是路兵部之子。」 太子在一邊有點詫異,道:「甄卿,你信他的話嗎?這人也不一定真是龍鱗軍統領,他想私自吞沒武侯貢上的四個女樂,這些話實不甚可信。」 他還對我說的她們不是貢品這句話耿耿於懷,我心頭猛地一陣怒火沖上,但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嘴。甄礪之抓著我時是半彎著腰的,此時直起身,道:「殿下,這次召集令,便是因為此事。剛才,東平城守將邵風觀派來加急使,隨同帶來的五個人中,便有前鋒營統領路恭行。」 路恭行也脫身了?我一陣欣喜。東平城位於帝國東部,大江下游南岸,現在的守將邵風觀原是文侯的部將。大江將帝國劃作南北兩部,中部的門戶是符敦城,而東部的門戶就是東平城。路恭行他們大概是從東門逃出,一路由東北而來。他們的路較我們要遠得多,但他們走得快,居然比我還早一些到了帝都。只是聽甄礪之說只有五個人,前鋒營只怕也沒什麼人剩下了。 太子也有點吃驚,道:「難道是真的?」 甄礪之歎了口氣,道:「殿下,你可知這召集令是誰向帝君進言的麼?」 太子道:「什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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