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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我正想著,這時,蒼月公忽然站起來,道:「武侯大人,蒼月既與貴軍聯手,開路之責,蒼月莫辭。」

  原來如此!武侯是為了讓蒼月公擔起此責來,所以才召開這會的吧。這也明顯是個圈套,是為了讓蒼月和蛇人火拼,可蒼月難道不明其意,硬往裡跳麼?

  武侯道:「蒼月公能建此功,某班師歸帝都,貴部安危,皆在下之責,蒼月公放心。」

  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蒼月公自告奮勇要求開路,到底是什麼用意?而武侯又為什麼又會同意?難道他不怕蒼月公反齧麼?讓他開路,如果蒼月公反而掉頭攻擊我們,那如何是好?

  蒼月公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君侯一諾,重逾千鈞,還望君侯歸去後向帝君解釋南疆苦衷,輕徭役,罷征伐,南疆七百余萬民眾,當盡頌君侯之德。」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蒼月公大概也是希望用自己最後的功勞來換一點好處。可是,他說的「輕徭役,罷征伐」六字,卻也深得我心。蒼月謀反,多半是帝國加在南疆的徭役太重,為重修北疆長城,帝君曾發民夫二十萬人,北上數千里。結果勞民傷財,二十萬民夫修成後回鄉的只剩了十一萬,近一半埋骨他鄉。這當中,就有數萬南疆民夫。蒼月公有此語,他也不是個普通人吧。而蒼月公所說的「南疆七百餘萬眾」,那也多半是戰前統計的數字了,現在絕對沒那麼多。單是破高鷲城一役,城中近八十萬人口便死了七十多萬。在破其他小城池時,死亡的更是不計其數,現在,我想南疆三行省的人口,最多也不過三四百萬了。轉戰兩千里,伏屍數百萬,說起來倒是威風,可要是這數百萬里包括自己,那便是好殺如柴勝相,也肯定不會願意的。

  不管蒼月心裡到底想什麼,這等堂皇的話說來,自是很能得人心。怪不得南疆叛亂前期,蒼月公大旗到處,所向披靡,極少有城池為帝國效忠的。

  武侯這時笑了笑,道:「蒼月公,世事如棋,這些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諸軍馬上準備,下半夜出城,由中軍先行,後軍與輜重營繼後,再依次是右軍,陸將軍的左軍斷後。」

  這一次的退兵次序和上次不同了。武侯走在最前,還是怕蒼月公反水吧。中軍比羅經緯的後軍自是不知要強多少,加上配備的火雷彈,就算遇上蒼月公真的掉頭相向,五千人也絕不是中軍的對手,不至於不可收拾。可這樣也已沒了退路,一旦中軍遇襲,群龍無首之下,哪裡還能支持?

  岳國華這時站立起來道:「君侯,城中尚有城民近兩萬,該如何是好?」

  武侯道:「開東門,讓他們自尋生路吧,各安天命。」

  城中的城民已散去大半了,但還是有不少婦孺擠在東門出不去。現在東門檢查也一定不會太嚴了,自顧不暇,誰還會去想搜出點珠寶來?武侯沒有下令屠殺剩餘的城民,大概也是因為蒼月公在座。

  岳國華道:「可東門城民爭道,撤軍豈不是要慢很多?」

  武侯笑了笑,道:「我們是從南門撤退。」

  什麼?如果說武侯以前的話都合情合理,那現在我都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我看了看在座諸將,一個個都有點張口結舌。

  南門是最早出現蛇人的,在那裡,龍鱗軍第一次遭到重創,也是在那裡,蛇人那種強悍的野戰能力讓所有人都心驚。而且,從東門撤退後,雖然要繞道五羊城才回北上,要遠一些,可畢竟這條道還是比較安全。從南門撤走後,那要繞一個大圈才能北歸了。可武侯竟然要從最不可能的南門強行撤軍,到底是什麼主意?

  岳國華還沒說話,柴勝相已經先叫了起來:「君侯,南門撤走,從西邊轉向北,要越過大雪山,那絕不可能。從東邊繞過的話,也要多走好幾百里路,這條路上若蛇人來襲,又該如何抵禦?」

  武侯道:「陸路難行,那麼便走水路!」

  水路!我又吃了一驚。的確,向南走一百餘里,便已是大海。靠海那裡有個小城夜波城。夜波城除了出產魚蝦,極少穀物,也因為路途太過遙遠,帝都人都知之不詳。夜波城自然有船,但一個只有一萬餘人的小城,又能有多少船隻?

  別人一定也有我的疑問,武侯已微微一笑,道:「五羊城主已答應調出大船十艘,中船二十艘,小船五十艘,三日前便已出發,等我們趕到夜波城,船隊定已到達。」

  這的確是個好計,便也未免行險。那等大船可坐員兩千,中船一千餘,小船三百多人。按這個數字,船隊一共可坐員五萬五千。扣除船上原來的水手,只怕也只運得一半。那麼逃走一半後,蛇人若是追擊而至,以夜波城那等小城,如何抵禦?

  此時岳國華已又問道:「君侯,若蛇人追到夜波城,那又如何是好?何況,若夜波城主閉門不納,我們豈不是腹背受敵?」

  夜波城不知有沒有捲入蒼月公的叛亂,但既然也處南方,自然脫不了干係。這個主意,恐怕是蒼月公的意思,但蒼月公只是兩天前才到,這主意恐怕是早已定好的。

  蒼月公的主意,又豈能如此相信?可是現在除了相信他,我也看不到還有什麼路可走。可是,以武侯之能,難道真的就這麼輕信麼?

  武侯道:「主意已定,各部回去速作準備。」

  我們齊齊站立,道:「遵命。」

  正待散會,武侯忽然道:「前鋒營路將軍,龍鱗軍楚將軍,兩位留步。」

  我正要出營,聽得武侯這般說,不由一怔。等帳中諸將散去,我們跪下道:「君侯,還有什麼吩咐?」

  武侯從坐椅上站了起來,道:「你們火速調集本部軍馬,到南門城頭集合。」

  我心頭一熱。武侯這麼說,自是要我們做他的侍衛,整頓班師時的秩序。那麼說來,武侯畢竟還是信任我的。路恭行也許覺不出什麼,我卻大生知遇之感,道:「君侯有命,末將粉身不辭。」

  武侯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怒之色。他離座而下,一邊的大鷹小鷹給他披上了一件斗篷,他走出了營帳。走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道:「陸經漁帳下那個人已經告訴我你的事了,放心吧,你不必再多心。」

  那是指鄭昭說我沒有謀反之心吧。我的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等武侯一走,我道:「路將軍,我先去了。」

  終於到了班師的時候。前途莫測,武侯把我叫到身邊,那也是把我當成親信的意思。困守高鷲城就十多天來,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事,我甚至以為自己已失去武侯的信任。可是剛才他對我的命令卻明白告訴我,武侯仍然相信我。

  我也根本不顧沒好全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打馬向龍鱗軍駐地飛奔而去。

  一到龍鱗軍門口,我大喝道:「龍鱗軍的弟兄,武侯有令,速速集合。」

  吳萬齡來了沒幾天,但他與金千石合作練兵大有成效。龍鱗軍士兵本來還懶懶散散地或坐或行,我這般一叫,已極快地排好隊,依序上馬跑出營來。這等軍紀,便是陸經漁的鐵騎也不過如此了。

  等他們集合完畢,金千石帶馬過來道:「統領,發生什麼事了?」

  我道:「全軍班師,武侯命我們去南門侍衛。馬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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