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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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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茫然。大軍至今無法班師,可在高鷲城裡過得一天,餘糧便少似一天。再過得幾日,一旦糧盡,那大潰敗已在所難免。到得那時,只怕城中還剩的九萬大軍,一個也剩不下來,便是逃命也未必能夠。 我都不知怎麼走出中軍帳的。在路上,昏昏沉沉的恍如夢寐,滿腦子想的都是吃的。 在帝都時,我雖然也吃不到什麼好的,但一日三餐飽食總有。現在想想,以前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能吃飽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回到龍鱗軍營中,鄭昭已經不在了。他大概已經離開軍隊,去五羊城找白薇去了。到了營中,天也黑了下來,我們今天輪休,我倒頭便睡,睡夢中,依然盡是吃食。 當我醒來時,天還沒亮,外面已是一片爭吵。我推開身上蓋著的毯子爬起來,外面正值分發食物。現在是一天一人三張餅。三張餅對於一般人來說已經不太夠了,對於精挑細選,身強力壯的龍鱗軍士兵來說,更是不夠。我走進營中,那些士兵邊啃著幹餅邊罵罵咧咧。金千石和幾個士兵正和分發幹餅的糧官理論,那糧官正大聲辯解,手底下仍是一人三張,一個也多不了。 金千石一見我過來,便大聲道:「楚將軍,昨天還一人四張,今天就成了三張,這糧官一定是克扣了我們的口糧。統領,我們去向岳將軍稟報。」 那糧官道:「金將軍,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這是向君侯請示過的。」 金千石憤道:「今天不是從五羊城調的糧食要到麼?為什麼還要降低口糧?」 「五羊城調來的口糧也不是太多,若現在吃光了,日後班師時怎麼辦?」 那糧官說得振振有詞,倒也自圓其說,恐怕他也不知道調糧失敗的事。我道:「金將軍,諒他也沒膽克扣我們的口糧。反正調來的糧食一到,這些天總還不愁,咬咬牙熬過去吧。今天的操練,就暫停一天,別人見了,還要以為我們的口糧比別人多,要心生妒忌的。」 金千石這時也心平下來,道:「統領說得是。他媽的,這兩天我也餓得慘了,再過些天,只怕人肉也吃得下去。」 說到「人肉」二字時,他忽然舔舔嘴唇。我嚇了一跳,道:「金將軍,你要做什麼?真要吃人肉麼?」 他笑了:「楚統領取笑。人肉我吃不下去,蛇人肉總可以吃吧。南邊人平常也愛吃蛇肉的,常說『秋風起,三蛇肥』。現在是春天,蛇不是太肥,肉總還有的。」 我這才想起抓來的那個蛇人,心頭不由一動。如果能把蛇人當口糧,倒也不失為一方法。只是蛇人是吃人為生的,一想到要吃蛇人,我就想起了在那蛇人肚子中看到的那些殘肢和人頭,不由一陣噁心。我道:「那蛇人你們放哪兒了?」 金千石道:「關在一個空帳篷裡。統領,你已經沒用了吧?」 看他那樣子躍躍欲試,似乎隨時都要動手。我道:「還沒到那時候,說不定還能問出些什麼來的。」 這話也是敷衍了。金千石親眼見我問了半天也問不出什麼,他也不知道,連鄭昭用讀心術也讀不通那蛇人在想什麼,關在那兒充其量也只是餓死它而已。只是我總覺得,就算是吃蛇人,也有些像在吃人肉。我不讓他們動手,僅僅是點莫名其妙的惻隱之心吧。 他也有些頹唐,這時,城中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歡呼。聽聲音,也是從東門傳來的。 「那是什麼?」 我想翹首望去,可什麼也看不清。這時,虞代道:「我上去看看。」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了那放置望遠鏡的箭樓。忽然,他歡呼起來:「是糧車!糧車到了!」 金千石也一陣歡呼,道:「有幾輛?」 「好像有二十輛。」 一輛大車足有七八千斤米可裝,二十輛的話,那起碼也有十五萬斤米。雖然對於帝國軍來說也仍是杯水車薪,按人頭算,一人只分得到一斤多。摻些別的做成幹餅,最多也不過一人分到七八個而已。但畢竟讓人鼓舞起來。可是,我卻知道,那絕對不是糧食,就連這一點希望,也不過是假像而已。 岳國華和我說過,五羊城沒能調來一粒糧食,這大概也是武侯為了不墮軍心設下的計策吧。可這樣做,不啻飲鴆,一旦事情敗露,軍心只怕便不可收拾了。 我正想著,只聽得雷鼓的聲音又在營帳外響起:「龍鱗軍統領楚休紅聽令。」 我搶出營去,雷鼓勒著馬,道:「楚統領,火速至君侯帳中召開緊急會議。」 我對金千石道:「金將軍,這裡由你負責,我開完會就來。」 跳上馬,打馬向中軍奔去,我不知武侯到底又有什麼事要吩咐。 一進中軍,才下馬,便有人將我的坐騎牽去,我走進帳中,跪下道:「龍鱗軍統領楚休紅聽令。」 帳中的人已有不少,最惹眼的是蒼月公也坐在最前邊。他的位置和陸經漁他們一排。但羅經緯沒來,坐在他位置上的是後軍中軍胡仕安。 等到齊後,武侯道:「列位將軍,先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大家,後軍主將羅經緯將軍因傷重不治,于淩晨過世。」 羅經緯死了?我倒也沒什麼震驚,大概是聽到這類消息太多了,也有些麻木,居然還在想著,現在後軍最高級的三個將領都已陣亡,比右軍陣亡得還多了。 武侯道:「羅將軍靈柩,暫與沈將軍放到一處,班師後再歸葬帝都,喪禮從簡,各軍皆下半旗,以示哀悼。」 那也是個諷刺吧,羅經緯生前與沈西平最為不睦,死了後居然親親熱熱地放在一起,如果他們死後有靈,也許也會哭笑不得。 我正想著,武侯忽然又道:「今日從五羊城所調二十萬斤糧食已到,今日起已可班師。不知哪位將軍願意開路?」 那才是武侯的真意吧。現在,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再守下去,必死無疑,武侯也要行險退兵了。只是軍中無糧,他不是已命各級單獨傳達下來了麼?為什麼還要當場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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