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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百辟刀帶著破空之聲,刀光向欒鵬卷去。柴勝相在馬上不會比我差,但我的步下刀術從軍校開始就是數一數二的,後發先至,兩刀幾乎同時撲到欒鵬的身邊。

  雙刀齊下,欒鵬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脫了。在刀光中,我忽然看到了他的眼神,一股驚愕和不屈,就算知道自己命在頃刻,他竟似已將此置之度外,毫不在意了。

  我心頭一動,兩刀已經距欒鵬面前極近了。這時,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我的百辟刀一動,一下轉個方向,刀光倒卷回去,「砰」一聲,柴勝相的刀被百辟刀格住了,一下爆出一串火星。

  我雖然格了一下柴勝相的刀,但我本來用力也是向前,突然變向,百辟刀根本擋不住柴勝相的力量,一下便被柴勝相的刀蕩開。可也就是這一頓,欒鵬已退後一步,刀已出鞘,他身邊也有兩個親兵也已趕到,兩柄刀交錯著擋在我們身邊,柴勝相再要闖,那就得面對欒鵬他們三個人了。

  可能,在柴勝相心中覺得要對付的,是連我在內的四個人。所以他眼珠子轉了轉,叫道:「右軍弟兄們,不能再錯下去了,快來抓住反賊欒鵬!」

  我有點怔怔的,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救欒鵬,我的本意明明是要制伏他,可事到臨頭,卻成了救了他。剛才事情突然,我做得好像自然而然,現在一想,武侯看到我救欒鵬,那還不是將我也列入叛黨了?

  儘管天並不太冷,可是我身上冷汗直冒。我胡亂出手,那其實是送掉我自己的命吧。如果不辯解一下,那我到死也說不清了。

  我提著刀,道:「欒將軍,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兵諫君侯,不能讓右軍上下弟兄為你陪葬。」

  欒鵬看了看我們,慢慢道:「其實你們都反對我的兵諫了?」

  我看了看那些千夫長,他們一個個互相看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就算有同意兵諫的,到現在有誰還會明說支持?

  欒鵬看了看我們,忽然笑道:「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弟兄們,你們好好作戰,別丟了我們右軍的面子。」

  他說完,大踏步走了出去,到了武侯跟前,緊跟著武侯的大鷹小鷹跳下馬來,「嗆」的一聲,兩柄刀出鞘,擋住欒鵬的去路。

  欒鵬鎮定至極,跪了下來道:「末將右軍代理主將,萬夫長欒鵬叩見君侯。」

  武侯面沉似水,低聲道:「欒鵬,你身為一軍主將,怎麼如此不識大體?」

  欒鵬抬起頭,道:「稟君侯,欒鵬身受帝君大恩,不敢陣前與敵媾和,故出此下策,君侯要殺要剮,欒鵬無半句怨言。」

  這時,柴勝相面露喜色,也走了出來,我們跟著他出去。到了武侯馬上,都跪了下來,柴勝相道:「君侯萬安,末將柴勝相見過君侯大人。」

  欒鵬鼻子裡哼了一聲。這事欒鵬瞞得機密至極,我被叫來開會時,一點也不知底細,要說那時會走漏風聲,那也把欒鵬看得同一個呆子一樣了。這事武侯這麼快便已知曉,恐怕也是因為有人告密。而右軍上下,能神不知鬼不覺告密的,也恐怕只有這個和欒鵬並稱刀劍兄弟的柴勝相。左元再出現在武侯跟前,那幾乎就是個活招牌。而柴勝相剛才偷襲欒鵬,更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要是欒鵬被他擒下,那只怕他反而會立下大功。

  欒鵬沒有看柴勝相,只是道:「君侯,欒鵬自知罪不容赦,死有餘辜,但帳中諸將,都是被我脅迫而來,雖有與末將歃血的,那也情有可原,望君侯網開一面。」

  武侯哼了一聲,沒有理他,只是喝道:「左元再!」

  左元再忙不迭跪到武侯馬前道:「左元再在。」他跪得距欒鵬遠一些,大概他怕欒鵬惱羞成怒,會暴起傷人。

  武侯道:「你密告欒鵬陰謀造反,可是屬實?」

  那話其實是說給欒鵬聽的吧。左元再正要張嘴說話,忽然,他身子一顫,兩隻手瘋了一樣要往頭上抓,卻只是虛抓了兩下,人便撲倒在地,渾身抽搐。

  一支短箭從他腦後刺入,他已是斃命。

  這一箭真個厲害,恐怕就是射死容照希那人。我不由回頭一看,卻聽得欒鵬在叫道:「小九!你下來吧,沒用了。」

  那帳篷頂上,有一個個子矮小的士兵。那就是欒鵬叫「小九」的親兵。那小九盤在撐著帳篷的杆子,手上握著一把奇形怪狀的短弓,也不知他那麼短的弓怎麼射出那麼強有力的箭來的。他在帳篷上向欒鵬行了一禮,道:「士為知己者死,欒將軍,若有人對你不利,我就要一箭射死他!」

  他說著,又大聲道:「中軍弟兄,小人是欒鵬將軍親兵,一身為欒將軍所賜,無以為報,只能以死相殉。速讓欒將軍出城,如有違者,這一箭便要射向君侯了。」

  這人箭術高明,而且離君侯不過二三十步遠,在這個距離,連我也將可以百發百中,不用說這人了。

  他話未說完,武侯已喝道:「放箭!」

  這小九也算不知武侯性格了。如果他以某個大將要挾,武侯說不定還會一聽,可他卻去威脅武侯,那等如找死。

  武侯的話音剛落,一箭從遠處射來,正中那人咽喉。那小九在帳篷頂上一抖,手中的短弓已一下掉下,人還沒來得掉下來,前鋒營的人已彎弓搭箭,羽箭雨點般射去,那個小九的屍身一下被射得如刺蝟一般。

  欒鵬驚叫道:「小九!」

  武侯沒有理他,道:「莫振武。」

  跟在武侯身後的莫振武跳下馬,跪到武侯跟前,道:「末將在。」

  「將帳中諸人盡數押到中軍,右軍事宜,由你選派中軍將官前來善後。」

  他說完,拍馬便走。剛走出一步,卻回過頭道:「剛才射死那叛賊的第一箭,此人可重賞。」

  莫振武答應一聲,柴勝相卻站起來正要跟著,大鷹小鷹的刀卻又交錯地攔到他跟前。他不由一怔,道:「二位將軍,怎麼回事?」大鷹小鷹沒有理他,邊上銳步營卻有兩人過來,一把將他反臂按住,喝道:「跪下!」

  陸續有人上來,將我們一個個綁了起來。綁到我時,不知怎麼,我心裡倒有點欣慰。不管武侯最終如何處置我,至少,一場火拼算是避免了。現在我倒沒有一點看不起柴勝相的意思了,我要處於他那位置,恐怕也會一樣做。只是銳步營的人卻毫不顧忌他這個功臣,綁完了欒鵬,又來綁上柴勝相。綁起他時,他一臉愕然,叫道:「君侯!君侯!」但武侯根本不理他,大鷹小鷹也跳上馬,跟隨而去。七手八腳,我們一個個已都被綁上了。

  右軍中級以上的軍官,已盡在此。不知怎麼,我有點想笑。要是武侯這回痛施殺手,那右軍的軍官可要進行大換血了,一多半都會人頭落地。

  我們被推入囚車,卻是前鋒營來押解。我剛進入囚車,祈烈已拍馬過來,道:「將軍!」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道:「小烈,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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