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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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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士兵提了一壇酒進來。右軍駐在城西,這些酒倒是不會少的。那兩個士兵把一個個大碗放在我們跟前,欒鵬拔出腰刀,道:「今日事,成者大成,敗者大敗。若真說服君侯,日後列位將軍也多能分封爵位,願意的上來歃血為盟。」 他一刀砍落酒罈封泥,又將刀在指上割了一刀,血滴入壇中。這時,柴勝相也拔刀在手上割了一刀,他的動作卻沒有欒鵬那麼沉穩,刀子有點抖。欒鵬道:「列位將軍,都上來吧。」 我們面面相覷,欒鵬這般逼我們歃血,那也是不讓我們回頭。帝國最重歃血之儀,歃血之後,若再反悔,那要被天下人所不齒。一個坐在最前面的千夫長見躲無可躲,走了上去,拔出腰刀,正待要割手指,卻又道:「欒將軍,我們若要兵諫,有幾分把握?君侯營帳位於中軍,邊上除了中兵士兵,外圍還有前鋒營,我們就算傾右軍之全力,也未必能敵得過。」 欒鵬道:「用兵之道,豈在多寡。我們本是要向君侯兵諫,又不是要與中軍開戰,只消出其不意,中軍兵員再多再強,又有何用?」 那千夫長道:「如此兵諫,已形同反叛,若君侯不顧一切,命中軍和前鋒營攻擊我們,那如何是好?」 欒鵬道:「現在也只有賭一賭了。至於前鋒營,那不必擔心,我已安排妥當。」 我像被針紮了一樣,人差點跳起來。欒鵬說這話是難道是指他已買通了前鋒營了?前鋒營只有路恭行能調得動,欒鵬這話的意思是說路恭行已與他有了密謀? 我越想越覺得事有可疑。陸經漁帶蒼月回來時,虞代說過,君侯曾召前鋒營拱衛,可後來卻仍是接受了蒼月的辦法。以君侯的性格,是寧死不屈的,我們這批士兵在君侯眼裡也不過等同一些螻蟻,君侯自不是惋惜士兵的性命才被迫訂約。那麼,當中路恭行扮演了怎樣一個角色? 那千夫長還想說什麼,欒鵬大喝道:「當機立斷,再有多言者,殺無赦!」他的聲音很是響亮,想必外面的士兵也能聽到。但就算聽到了也未知能知道是什麼意思,何況現在去報告武侯,武侯措手不及之下,又能怎麼做?那千夫長一驚,刀子一動,手上已割了一條傷痕。本來歃血不過淺淺割一道,他這一下卻幾乎要把手指也割下來了,疼得臉也煞白。 我前思後想,不知如何是好。欒鵬這等做法,就算成功,于大局有何好處?不過削弱自己力量。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一個好辦法,這時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道:「稟欒將軍,末將願去將龍鱗軍拉出來,一同帶去。」 欒鵬搖了搖手,道:「不必了,我們不是去打仗,只帶我的親兵隊便是。楚將軍既有此心,你先來歃血吧。」 我不由一怔,情知自己弄巧成拙,武侯本懷疑過我是內奸,雖然伍克清已為我洗脫嫌疑,但武侯未必會對我就此信任。如果真的歃血了,就算不參與兵諫,在武侯眼裡,那也是個反復無常的小人。我站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再編個什麼理由蒙混過去,忽然,帳外發出了一陣慘叫。 那是些士兵的叫聲。欒鵬一驚,也顧不上我了,道:「怎麼回事?」 他話音方落,一個士兵跌跌撞撞地直沖進來,這人身上插滿了箭,幾乎像是從血泊裡撈上來的。這士兵一進帳門便跌倒在地,似乎想說什麼話,卻張了張嘴,一句也說不上來。 我們一下全站起來了,這時,外面傳來一個雷鳴似的聲音:「帳中諸將聽著,速速出來,若有手持武器者,當視若叛將,格殺勿論。」正是雷鼓的聲音。 我眼角瞟了瞟欒鵬,他的臉變得煞白,喝道:「不要慌。親兵隊,守住門口。」 但一個帳篷哪裡有什麼門口可言,像是回答他的話,「嘶嘶」兩聲,帳篷四周被長刀割裂,帳中一下全暴露在外,此時我們才看到,密密麻麻的士兵已將欒鵬的營帳圍得水泄不通,營帳外已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士兵,那些多半是欒鵬守在帳外的親兵隊。這些親兵隊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盡數被殺,圍著營帳的,肯定不是等閒之輩了。我抬眼望去,果然,圍在帳外的步兵是銳步營,後面還有一圈騎兵,正是前鋒營,我已看到了路恭行在隊伍前看著我們,似乎他也看到了我,但相距幾十步,也不知他有什麼想法。這兩支是帝國軍中最為精銳的部隊,來的看數目總有兩三千,大約是現在剩餘的隊伍的一半了。用這樣的隊伍用來圍攻我們,武侯看來是把這事當成最大的事了。 欒鵬面色一變。這情形,呆子也知道准是走漏消息了。一個銳步營軍官手持長刀,喝道:「營中亂賊聽真,立即放下武器……」 他話未說完,一支短箭插入他右肩。這一箭因為距離太近,已射穿他身上的軟甲,將他肩頭也射透了。那軍官悶喝一聲,退了一步,手中長刀也墜落地上,周圍的士兵都退了一步,手中的盾牌舉了起來。那軍官左手伸上去,一把拔出短箭,喝道:「真不要命嗎?」 我們已被團團包圍,若是他們放箭,裡面的人一個也逃不掉。欒鵬扭頭道:「小九,不許放箭!」轉過身對外面道:「欒鵬在此,外面是哪兒的弟兄?」 忽然武侯的聲音從那隊人馬中響了起來:「欒鵬,你好。」 圍住營帳的前鋒營和銳步營像潮水一樣分開,武侯騎在馬上,慢慢地過來,離營帳還有二十幾步,他停住了,面色沉重至極。在武侯邊上還站了一個將領,正是右軍的千夫長左元再。 欒鵬臉色一變。如果不是武侯親來,欒鵬可能還有後路可走,但他沒想到武侯會親自前來,他已是被逼上絕境,我看到他的一條手臂也不由抖了起來,忽然,他喝道:「小九,讓兄弟們死守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要拼個魚死網破!我心頭不禁一沉,手已按到了百辟刀上。 欒鵬沒有下我們的武器,如果我們這批人反戈一擊,欒鵬的親兵雖然人數比我們多了一倍,但在內外交攻之下,未必能護住欒鵬。如果擒下欒鵬,那麼豈只無過,反而有功。我掃了一眼另一些千夫長,但那些千夫長在戰場上都是些一勇之夫,現在卻都有點不安,沒一個拔刀的意思。 我握住刀柄,將力量運在手臂上。如果欒鵬要反抗,我只有一條手臂能用力,那只能先發制人,就算要卸了他一條手臂也在所不惜。 哪知我的百辟刀剛拔出一半,卻聽得柴勝相喝道:「受死吧!」 柴勝相忽地拔刀,一刀砍向欒鵬。 柴勝相本站在欒鵬邊上,欒鵬肯定也想不到他這個親逾兄弟的同僚會突然發難,在他臉上一片錯愕。他的反應也好快,柴勝相剛動,他的手便已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但柴勝相這一刀定是醞釀已久,疾如閃電,劈向欒鵬肩頭時,一刀全無滯澀,欒鵬反應再快,他的刀剛出鞘,便要身首異處了。 此時,我的刀也已出鞘,人已撲向欒鵬。我的動作僅比柴勝相稍慢一點點,柴勝相砍的是欒鵬左肩,如果我一刀砍向欒鵬右肩,那麼欒鵬就算有萬一之幸躲開柴勝相這一刀,也躲不開我的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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