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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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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秋冬,高鷲城中的木竹子產量極豐,土人甚至有以之當茶飯的。不知哪一年起,有人試著以之造酒,造出的酒據天機法師的《皇輿周行記》中記載,「明黃如金,清澄如水,異香中人。一戶造酒,門外行人皆陶然有醉意」。當然,這木竹子酒也是帝國點名要的貢品。這酒在霧雲城中也很好銷,是達官貴人宴客的必備之物,不少南疆人便是靠販運木竹子酒發家的。高鷲城中全盛之日,城中有酒坊三十家,其中最大的十九家位於城西,當初天機法師隨太子至此,吟過「木竹酒香初著雨,半城人在醉醒中」的句子。昨夜武侯宴客,便用的是木竹子酒,連擄來的工匠也有近一半是造酒坊裡的人。 我們跳下馬,路恭行看著一片混亂,拉住一個正走得東倒西歪的兵丁道:「我是前鋒營統制路恭行,請問忠義伯的中軍在何處?」 那兵丁喝得舌頭都短了,模糊不清地道:「你問沈大人啊,大人現在不見客。」 我看著周圍。右軍營中,實在是亂糟糟一片,大多都喝得爛醉。這兩萬人大概把酒坊的存貨都喝個精光,不少人懷裡摟著女子,一手還抓著盛酒的葫蘆,一邊喝,一邊賭著。這樂事也只有右軍也才享受吧,另外諸軍就算想喝也喝不到那麼多酒。 路恭行耐下性子道:「那麼你們中軍官在嗎?」 那兵丁道:「你說田將軍?喏,在那裡。」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營帳,那裡是一幫軍官,身上還穿著軟甲,正團團圍坐在一張放在空地上的大圓桌前賭錢,一個個都是懷中抱著女子,手中抓著酒葫蘆。 路恭行和我把馬拴到了邊上的拴馬石上,向那幫人走去。到了邊上,那些人一個個頭也不抬。路恭行道:「請問,田將軍在嗎?」 有個滿臉鬍子的人抬起頭道:「我便是。你是誰?」 路恭行道:「我是前鋒營統制兼一營百夫長路恭行,這位是五營百夫長楚休紅。」 那人聽得我的名字,卻推開懷中的女子,站了起來道:「是楚將軍啊,哈,我是右軍中軍官田威。你的名字現在傳遍了全軍,可人卻長得太不威風了。」 我注意到路恭行有點不悅之色。這田威的話也沒什麼尊敬我的意思,我道:「田將軍,我們有事找沈將軍,請問能找到他麼?」 田威笑道:「大人現在不見客,除非你們有君侯的將令。」 我和路恭行面面相覷。我們只不過想來問問,哪會有什麼將令?為了這事去討將令,只怕也會碰一鼻子灰。 這時,坐在田威下首的一個軍官不耐煩地道:「田鬍子,該輪到你了,你要不擲那可算你輸了。」 田威道:「來了來了。」他不再理我們,伸手先攬過站在一邊的那個女子,另一隻手去抓幾顆骰子。 他們玩的是帝國很流行的三骰賭。這種賭博也是很久長了,每顆骰子的每一面刻了一到六個小坑,那一個坑的塗成了紅色。三顆骰子擲在碗中,若三顆相同,稱作豹子,六點豹子號稱至尊豹,是最大的,下面還有一些雜花,名色很是繁複,除了久賭之人,一般也記不住。這種賭博在軍中最流行,因為簡單,賭具也攜帶方便。他們用的是骨制的骰子,大概是新做的,還很白。 路恭行還要說什麼,田威已經伸手把骰子擲在碗中,嘴裡叫道:「至尊!至尊!」 三顆骰子在碗裡滾了一會兒,卻只是雜色,我雖然不知到底有多大,但看著另外幾個軍官齊聲歡呼,便知一定是很小的,只怕要通賠。 一個軍官笑道:「田鬍子,你的這手氣可有點背啊。」 田威喃喃道:「果然,還是換換手氣吧。」 他把懷中那女子的手按在桌上,極快地拔出刀來,我還來不及驚呼,他一刀剁下,便把那女子的左手砍了下來。那個女子發出一聲慘叫,血一下噴得田威滿臉都是。田威抹了把臉上的血,把那女子推在一邊,伸手把那只剁下來的手扔給邊上一個工兵,叫道:「薛工正,做三個新骰子!」 他們玩的骰子,竟然是用人骨做的! 我已怒不可遏,喝道:「田將軍!」 田威看看我,冷笑道:「楚將軍有什麼指教嗎?」 我不顧路恭行在一邊對我使眼色,罵道:「禽獸!」 田威一下站了起來,道:「楚休紅,你別以為你是君侯跟前的紅人我們就怕你!老子戰場上什麼世面沒見過,輪得到你這小子來罵人?」 我只覺渾身發熱,道:「田威!你還算是人嗎?便是禽獸,也不會幹這等無恥的事!」 田威也有點發怒,道:「姓楚的!你若再不乾不淨罵人,老子可要對你不客氣了。前鋒營厲害,我們右軍也不是吃素的!」 路恭行拉住我道:「楚將軍,你別衝動……」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道:「路統制,便是要受君侯責罰,我也不管。」 我看了看那個被剁去一隻手的女子。被俘的女子,若能有幾分姿色,可能還會有一個好一點的結果。那個女子相貌不差,但現在少了一隻手,只怕她已沒有生存的本錢了。她坐在地上,一隻手握著那斷腕,卻像與己無關一樣,動也不動。我摸了摸懷中,也沒有什麼布條,拔出刀來在衣服下擺上割下一條,走到那女子邊上,將傷口緊緊紮住。 如果不這麼紮住,她會馬上因流血過多而死的。但我這麼做,卻肯定讓田威下不了臺。只是我根本不去想這些,只是機械地做好。 好像,這樣也能讓我心裡平靜一些。 等我給她包紮好,剛站起身,眼前忽然有刀光閃過。 這一刀相當快,我全無防備,伸手去腰間要拔出百辟刀來,手剛搭到刀柄上,那刀光便已消失,那個女子的頭卻已滾落在地上。 我回過頭,田威正吹著刀鋒上的血。那一滴血在泛著藍色的刀鋒上,像一顆珠子一樣滾動,他的眼裡卻滿是冷冷的嘲諷。 我按著刀,道:「田將軍,請你準備好。」 我心頭怒極,話語卻倒顯得平靜了。 田威笑道:「好啊,為了痛快點,我們還是立下生死狀吧。」 我喝道:「立就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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