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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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過這一劫,入宮後卻不見得比這好多少。 我的心微微一痛。 這種感覺從來也沒有過。我搖搖頭。 前面是路恭行的營帳。他不像我那麼特立獨行,還是和下屬住在一處。我在門口大聲道:「路統制在麼?」 路恭行走了出來,一見我,笑道:「楚將軍,你真是好酒量,我現在頭還有點暈,你一點事也沒了。呵呵,來,進去坐。」 我不禁苦笑。我的酒量哪裡有他那樣的世家子弟好,只是任誰碰到過那樣的怪物,什麼醉意也嚇醒了。 裡面,德洋正拿著一杯酒,喝得臉也有點紅,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子侍立在一邊,也必是他屠城得來的戰果。我不為人覺察地皺了皺眉,德洋卻叫道:「楚將軍,你也來了,來,喝酒,喝酒。」 我坐下了,那女子送上一杯酒來。路恭行道:「楚將軍怎麼有興來我這兒坐坐了?」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道:「路統制,你知道有種怪物叫蛇人麼?」 這話剛一出口,德洋卻一下睜大了眼,道:「是不是像蛇一樣的人?」 我道:「是。」 路恭行道:「你也知道嗎?我和德大人正在聊這個事。」 我吃了一驚,道:「你們也知道了?」 路恭行道:「白天,我營中幾個弟兄碰到了一個,十幾個人圍攻那一個,還讓它逃了,還傷了我們兩個人。」 我道:「你們在哪裡碰到的?」 路恭行道:「是在城西。」 城西是忠義伯沈西平的防區。沈西平與陸經漁齊名,號稱軍中雙璧,公論武侯麾下的兩員勇將,陸經漁智勇雙全,而沈西平卻是如烈火疾風,有「火虎」的綽號。攻城戰他並不擅長,但野戰卻無人能敵,文侯對他們兩人下過一個評語,攻則陸稍不及沉,守則沉遠不及陸。但如各統百人迎戰,沈西平的衝鋒之術,卻是天下無雙。這次四將合圍,沈西平統右路軍攻城西,武侯也生怕沈西平不遵軍令,嚴令他不得妄自行動,只能在城外嚴防,所以他的部隊接戰最少。大概是部隊憋得久了,入城後的屠城卻是屠得最凶的。 路恭行道:「楚將軍,你與那蛇人怎麼碰到的?」 我把剛才與蛇人遭遇的事說了一遍,說完了,卻見路恭行神色凝重,我道:「我已稟報武侯,君侯卻還不怎麼放在心上。」 路恭行沉吟了一會兒,轉身道:「德大人,你先坐一會兒,我與楚將軍一起去城西看看。」 走出營帳,路恭行讓部下備了兩匹馬,我們一起向西門走去。天已開始放亮了。這一片地方除了俘虜來的女子與工匠,已無平民了,只聽得到前鋒各營的兵丁正大聲喧嘩。我道:「路將軍,那蛇人真的如此令人擔心麼?」 路恭行看著天空,東邊,已有了一片曙色,一鉤眉月卻還斜掛在天邊,幾顆星已模糊不清。他看著天,道:「家祖當年與天機法師交厚,天機法師羽化前曾將一部手稿留在捨下,我小時看過,裡面大多是天機法師遊歷見聞,看了很長見識。」 我不知路恭行說這些做什麼。我沒看過多少書,做書本的那種紙張的制法已經失傳,現在的書多半用的是皮紙,是把牛羊之皮細細打磨脫色,一本書厚一點就要用到五六頭羊的羊皮,相當於一般三口之家一月的用度了,所以很多人甚至連書也沒見過。路恭行說這話,當然不是炫耀他有很多書,但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他又道:「天機法師在那書中,對蛇人記得很是詳細,後面還說,當初他伴隨太子周遊天下,在南疆捕獲蛇人時,用了兩百禁衛軍和一百蒼月公的衛隊,但即使如此還是大費周折,那蛇人力量大得驚人,傷了十幾個人才將它捉住。天機法師曾向太子獻策說,若能馴養一支滿萬的蛇人軍,只怕是天下無敵。只是當時天下承平,而蛇人又難得一見,先帝也不把這當一回事。」 我道:「這個也確實不太可行吧,那種蛇人這等兇猛,要馴化只怕也是空言,何況數量如此之少,要馴一支滿萬的大軍,只怕太難了。」 路恭行道:「不管如何,我聽德洋大人說起入城時曾見過屋頂上有個人影,不知怎的便想到了蛇人。現在城中果然有蛇人的影蹤,聽你一說還不止一個,那麼山野之中,只怕更多。」 我道:「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三軍就要班師,又有什麼要緊?」 路恭行只是道:「有備無患。」他抖了抖韁繩,馬加快步子,向前走去。 周圍,到處是破敗的房屋,殘垣斷壁間,到處是瓦礫和血跡,時而見到一兩個不完整的腐爛屍首,大概是屠城後懶得收拾留下的。營盤附近,那些屍首也算搬得乾淨,這兒離營盤有些遠了,收拾殘局的輜重營也懶了。我看著路恭行的背影,不知為什麼,感到一陣寒意。這個我與之共事已有兩年的前鋒營統制,突然間似乎像一個陌生人一樣。 我也抖了抖韁繩,追了上去。 如果說陸經漁像是萬載不化的寒冰,一進去他的防區便感得到那種森嚴肅殺,那麼沈西平就是曠野中已成燎原之勢的烈火。他的右軍,戰陣上軍紀嚴到苛刻,每伍由伍長負責,戰陣上若有一人回退,全伍皆斬於陣前,因此幾次衝鋒,右路軍都是一往無前。可戰後,沈西平部的軍紀卻也極壞,屠城五日封刀,第六日往往還有右路軍在廢城中找人亂砍。 我們一到城西右軍的營盤附近,便聽得到裡邊沸反盈天,比菜市場還吵,門口也沒人站崗。我們前鋒營算軍紀鬆懈的,這兒卻比前鋒營還不如。 一進營中,卻見到處都是些醉醺醺的兵丁。高鷲城當初以出產一種木竹子酒聞名。木竹子是特產於帝國南部的一種水果,略似枇杷,比枇杷大一些,成熟於秋冬,卻遠比枇杷甘美,只是貯存期很短,三日後便敗壞。帝君曾點名要蒼月公每年秋冬貢上木竹子百斤,可這種水果既難以貯存又怕顛簸,每年蒼月公都以特急飛腳傳遞。這木竹子在南疆也算平常果品,卻不太貴,可運到霧雲城,一斤木竹子差不多都要抵得上一斤黃金的價格了,這也是蒼月公反叛的一個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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