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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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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幾乎所有王公大臣都聚集在了大殿上。李聖天和披著蓋頭的歸義軍公主站在正中,他們身邊是一些王公大臣,幻真以降的紫衣九僧侍立在左首。 真大師說過,不論出什麼事,首先要鎮定。慌亂毫無用處,反而會失去判斷力。李思裕想著,他狠狠地吸了兩口氣。現在命唐叔陀嚴查四門,假如迦陵迦還在城中,就逃不出去了。就算已經出城,派快馬也追得上,最大的問題是萬萬不能被阿夏王的求親使臣知曉。不管怎麼說,現在沒辦法請示李聖天,就一定要把真大師弄出來,請他拿個主意。李思裕看著幻真,心裡直如滾油煎熬。這時候,究竟想個什麼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叫出來? 李思裕正在打著主意,忽然身後有人輕聲道:「李將軍。」這聲音很輕,旁人多半聽不到,可李思裕卻聽得一清二楚,正是幻真的聲音。他又驚又喜,險些要叫出聲來,扭頭一看,身後站著的正是幻真。他怔了怔,看了看方才幻真站立之處,卻見那裡仍有個幻真立著。他瞠目結舌,正待相問,幻真卻作勢讓他噤聲。 大殿上人很多,幻真一身紫色袈裟,照理應該很醒目,可邊上之人全都視而不見。李思裕跟著幻真一走出大殿偏門,便再也忍不住,急道:「真大師……」 幻真眼中隱隱有一絲憂色。他不等李思裕再說,便低聲道:「李將軍,你也發現了?」 李思裕一怔,道:「你早就知道了?」 幻真點了點頭,道:「勝諦師兄先發覺的,明業與童觀師兄也立刻發覺了。」 李思裕一聽他們這四日照世的四大高僧居然全都發覺了,更是詫異,卻也有點兒委屈,心道:你們發覺迦陵迦要私奔,就算礙於身份不好阻攔,也該早點兒告訴我。另幾位大師和我沒什麼交情,真大師你可是我的護法僧,怎麼也一直瞞我到現在?他的一肚子苦水還沒來得及倒出來,幻真已向前走去,低聲道:「李將軍,放心吧,他們傷不了聖天王的。」 天已黑下來了。李思裕見幻真走得甚急,連忙跑上兩步,道:「真大師,你大概弄錯了,我找你是……是因為迦陵迦的事……」 幻真忽然一顫,站定了,道:「瑩公主怎麼了?」 李思裕咽了口唾沫。身後還有親兵緊緊跟著,現在總不好說迦陵迦有個情郎,很可能會私奔之類的,他斟酌了一下,道:「迦陵迦沒去參加大王的婚禮……」 幻真詫道:「沒參加?不會啊。方才我以身外化身出來時,瑩公主就站在大王右側。」 什麼!李思裕像是當頭被打了個霹靂。如要寶藏女在他跟前,縱然李思裕有憐香惜玉之名,也要掮她兩個耳刮子不可。他恨恨道:「混賬東西!有個宮女居然說迦陵迦跑了。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說她有情郎了,我還真信了。該死的,非重重責罰她不可。」 李思裕惱怒已極,幻真卻忽然淡淡一笑,道:「李將軍,人有三毒:貪、嗔、癡。所謂嗔毒,恚憤之心名為嗔。三毒為一切煩惱根本。」 李思裕聽幻真說法,心道:也是,我和一個宮女惹什麼閒氣?迦陵迦的性子,一日三變,說不定那寶藏女說的也是真的,只不過迦陵迦突然覺得和人私奔不如看哥哥結婚好玩,那也頗有可能。他心中一寬,心境立時變得光風霽月,笑了笑道:「真大師,那你可沾這三毒麼?你不貪無嗔,不過癡毒只怕也有點兒。」 釋門之中爭辯,向來如此,禪宗公案甚至還有針鋒相對的。幻真是李思裕的老師,主要是講些佛法,這般辯兩句那是常事。李思裕從來都辯不過幻真,也只能這般攻擊一句,但這回幻真卻沒說什麼,只是低頭向前走。李思裕見他一聲不吭,似乎還在微微歎息,也不知幻真在想什麼。 他加緊了兩步,小聲道:「真大師,來犯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幻真看了看前面,道:「就算師父,也是不知。」 瞿沙上座都不知道!這話讓李思裕瞠目結舌。幻真這四大弟子在西域一帶被稱為四日照世,其實也是隱喻了瞿沙乃是活佛之意。瞿沙上座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如果連他都不知道,那麼來的人究竟是何方高人?怪不得幻真也如臨大敵了。李思裕出了一身的冷汗,道:「真大師,要不要我召集兵馬?」 「不必了,現在他要強抗師父的知他心通,定然動彈不得。」 李思裕一下放寬了心,笑道:「果然。加上真大師你出馬,肯定手到擒來了。」 李思裕說得輕鬆,可是幻真的心裡卻沒那麼輕鬆。那人既然能瞞過了師父的知他心通,一定非等閒之輩。也許,師父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神秘的高手,才拒絕見自己的吧,畢竟師父九大弟子中,以自己的功力為最高,如果與師父見面,可能會干擾他的知他心通。 但這樣的理由只能算是自我安慰。瞿沙上座是有道大德,絕不會斤斤計較于一時的得失,何況幻真的功力雖然在九大弟子中名列第一,可是比師兄們高出也並不是太多。師父能見八位師兄,卻不見自己,這樣的理由絕對說不過去。那麼,師父為什麼不肯見自己?難道,知道了自己要追問那位善沙大師的事麼? 幻真在護送歸義軍公主前來于闐的途中,被風沙捲入摩耶境中。在那裡,他見到了奉命鎮守摩耶境的老僧善沙,而善沙竟然是自己的師叔。從善沙嘴裡,幻真得知了一些事,他早就想向師父請教,解此謎團了。難道師父並不想自己知道這些事? 此時他們已走到了安軍州城的北角。安軍州城中,從東向西依次有白玉、綠玉、烏玉三條河,乃是上游的於闐河水一分為三形成。這三條河中,以綠玉河最為狹小平緩,白玉河與烏玉河流過安軍州城這一段還算平緩,所以可以下河撈玉。一旦出了城,河水立時暴漲,變得極為湍急,根本無法下水。此時他們來到的這一段已經沒有人撈玉了。 李思裕遠遠望去,卻見河岸上赫然立了八個紫衣僧人,竟然就是于闃九國師僧的另外八個。見幻真過來,明業和童觀兩人合十行禮,道:「幻真大師。」 在寶光寺他們不讓幻真見瞿沙,乃是奉師父之命,此時前來捉拿這異人同樣是奉師父之命。幻真是九國師僧之首,明業和童觀兩人縱然真的對幻真有些不滿,也不會有半點兒怠慢。幻真合十道:「兩位師兄,那異人行蹤可曾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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