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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明業漢話不靈,童觀的漢話卻要好得多,道:「師弟,正在此處。」

  幻真走到河邊,向下看了看。這裡的河岸較高,河水湧洶而來,拍打著兩岸的山石,如破碎的綠玉。他道:「此人可曾現形?」

  童觀道:「我們已施法至此,一直未能將此人逼出。大王的婚禮如何?可有人發覺我們逃席而去麼?」

  他們奉師父之命前來捉拿這妖人,可今天不巧又是李聖天的婚禮,九國師僧若不出席,各邦使臣都要多想,懷疑于闐國基不穩了。好在幻真有一門身外化身的小術,讓他先在殿中施法,料理相應之事,其餘八人先行出動。童觀是李聖天的堂叔,又是九國師僧中位居前三位之人,于情於理都該出席婚禮,因為師命而逃席,他心中甚是不安。

  幻真道:「童觀師兄,請放心,大王的婚禮還有一個多時辰方能結束,來得及的。」他看了看河水,道,「原來此人使了閉水術。」

  雖然他們都是瞿沙的徒弟,可瞿沙傳給幻真的本領比旁人都多,像那種身外化身的小幻術,其餘八僧都不會。這也是他們對幻真有些不滿的原因。聽幻真說那人使了閉水術,童觀詫道:「閉水術?這是什麼?」

  「是一種道家法術。」話音甫落,卻見河面忽地鼓起了一塊,活像一個水晶做的墳包。李思裕不敢上前,只在後面探頭探腦地看,見到這異相,驚得「咦」了一聲,幻真卻一下盤腿端坐在地,喝道:「諸位師兄,摩訶毗盧遮那金剛手。」其餘八紫衣僧同時盤腿而坐,雙手結成金剛手印,念道:「我一切本初,號名世所依。說法無等比,本寂無有上。南摩三曼多勃馱喃阿。」

  摩訶毗盧遮那,乃是梵語,就是密宗本尊大日如來。隨著他們的咒語,河面上那個鼓包越來越高,竟然比河岸還高出少許了,晃晃悠悠似要倒下,卻總是不破不裂。幻真見此情形,眉頭皺了皺。摩訶毗盧遮那金剛手威力甚大,此時更是九人同使,可以說當世任何禁咒都能解開,這人的閉水咒怎會如此強大?

  他心中生疑,那「水墳」卻忽地從中裂開,直如蓮花乍放。這情形極為怪異,李思裕在一邊不敢吭聲,此時再忍不住,失色叫道:「怪事!」話音未落,水墳中忽有一道水鞭揮出,「刷」地橫掃過來。

  水本是至柔之物,可這水鞭卻更似用蛇蟒之皮編成的一般,若是抽上,只怕腰骨都要抽斷。幻真見來勢太凶,手指一按地面,一下站了起來。水鞭已橫掃而至,幻真的手忽然在水鞭上一按,那水鞭登時如受了傷的蛇般猛然縮了回去。不等水鞭回去,幻真已抓住水鞭一端,人如粘在了上面—般,一瞬間便被帶進了河裡。

  見幻真被拖進河裡,李思裕驚得大叫道:「真大師!」他已本能地拔出腰刀,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可是幻真的去勢更快,一下被帶進那水墳之中。

  幻真一進去,那水墳立時平了下來。河水湍急,這一進去哪會有命?李思裕嚇得一陣發毛,叫道:「真大師!」眼裡已有淚水淌了下來,只道幻真就此送了性命。他邊上有個親兵卻是個乖覺之人,見幻真那八個師兄仍然端坐不動,還在念誦咒語,小聲道:「將軍,真大師只怕沒事。」

  他這話剛出口,又是一陣水響,這河正中的水面竟平空裂了開來。天雖然黑了,可還有些光,借著這光,李思裕隱隱看到河中有一個長長的影子一掠而過。他嚇了一跳,心道:這是什麼東西?那東西很暗,顏色也較深,幻真身上的紫衣顏色雖深,卻不是這種顏色,何況那影子比幻真可要長得多,足足有三個幻真接起來一般長。他正在一頭霧水,幻真忽然從河中升了起來,他的腳下竟踩著一條河水幻成的龍。

  在蒲昌海,幻真曾以水龍和龍家的九曜星有過一場惡戰,李思裕知道幻真最擅長的正是這水幻術。他心中一寬,明白方才幻真是在追擊而不是被怪物抓走,忖道:真大師定是得勝了。可是看幻真一臉凝重,怎麼都不像是得勝了的樣子。此時幻真踩著水龍已上了岸,他連忙上前道:「真大師,你要不要緊?」

  「沒事。」幻真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兒失望。

  童觀在一邊道:「讓他跑了?」他的話裡也有掩飾不住的失望。

  幻真道:「原來這並不是那人本體,乃是他練就的幻獸,怪不得能伏在水中這許多時候。」

  所謂幻獸,乃是術士豢養的神獸。這神獸本體可能僅僅是一條小蟲,一隻小鳥,但煉成後大可散於須彌,小可納諸芥子。這人所煉幻獸連幻真都拿不下來,功力之高,當真可怖。明業已低喝道:「速回大殿,以防妖人趁亂取利。」

  九國師僧中明業是大師兄。現在這情形當真像是調虎離山之計。八僧去得極快,一眨眼便只剩了幻真一個。李思裕見幻真好整以暇地站著,方才他入水追蹤,一身袈裟都浸得濕了,現在正以內力逼幹,頭頂也是氤氳的白汽。李思裕道:「真大師,我們坐車過去吧?」

  幻真淡淡一笑,道:「好吧,不用太急了,大王的婚禮還有半個時辰呢。」

  他的口氣輕描淡寫,但心中實是不安。來者本領高深莫測,也不知究竟是何用意,集九國師僧之力仍然未能留下他。難道於闐真的會有大變來臨?他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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