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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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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遠離五羊城,汪松勱還是說得憤憤,仿佛那夥奸黨就在眼前。鄭司楚見他這模樣,心頭越發沉重。他一直在前線與北軍作戰,沒想到後方已經到了這等程度。申士圖是個能吏,五羊城更是一向富甲天下,城裡向來極其平靜,現在卻已變成了這樣子,實在始料未及。他道:「五羊城……現在很不平靜麼?」 汪松勱多半也覺察到了自己的失言,忙道:「倒還不是太亂。鄭元帥,您不用為後勤擔心,刑部除奸團一直運作得很有效,軍糧定能得到保證。」權利明也道:「是啊是啊,鄭元帥,不要看北寇現在一時得志,最後的勝利終屬於我們!」這一句話說罷,權利明馬上又泄了氣,說道:「鄭元帥,這一戰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和權利明的洩氣話相比,得知現在軍糧竟然要靠那個什麼除奸團才能保證,讓鄭司楚心裡涼了半截。五羊城向來富庶,在他心目中,也從來沒有為後勤保障擔心過。現在他才知道,世上本來就沒有無盡的寶藏,富甲天下的五羊城,現在也已快成了一口枯井了。他突然又想到了五羊城外的那農戶陳阿二,如果他交不出糧,是不是也要被除奸團歸為奸黨?他那失明的母親還能活下去麼?他越想越是心驚,竟有點呆,聽權利明說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他歎道:「兩位大人,現在倒有個結束戰爭的機會,只是不知最終能不能行。」 他將程迪文來謀求和談的事說了,也說了程迪文是奉陸明夷之命而來,陸明夷卻是要以復辟帝制、南軍退出東平城為代價。汪松勱和權利明兩人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汪松勱道:「鄭元帥,您覺得這事可行麼?」 鄭司楚歎道:「事雖可行,但謀成此事,定會背負駡名。」 汪松勱忽道:「鄭元帥,為天下計,一己背負駡名又有何礙!」一邊權利明也道:「是啊,鄭元帥真是勇者,令人佩服。」 因為要背負駡名是我而不是他們吧。鄭司楚想著。到前線來的長老會五長老中,余成功已什麼事都不管了,鄭昭他不想見。鄭司楚回到住處,心頭更是沉重。程迪文來請求和談,他終究還有點不安,因為這等城下之盟總是件屈辱的事。可現在他已知道,如果不和談,更加屈辱的前景在等著自己。不,是等著所有南方民眾。同時,對北方的民眾來說,同樣沒有任何好處。能得到好處的,只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充滿野心的政客。陸明夷野心勃勃是不假,可是和汪松勱權利明這些人比起來,陸明夷反而更坦蕩圓通一些。甚至,鄭司楚有點懷疑自己堅持要保留共和的旗幟到底對不對。 長老會乍來,軍中也為他們設立接風宴。說是宴席,其實簡單之至。這宴席上,黎殿元代表眾人講話。一番話講得慷慨激昂,不過到了這時候,總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的意思了。接風宴結束,鄭司楚回到家時,天也黑了。他一進門,傅雁容迎了出來,見他面帶一分醉意,問道:「司楚,你喝酒了?」 鄭司楚道:「嗯。」他酒量原本不錯,但現在心事重重,喝了一點酒就上臉。傅雁容倒了一杯涼開水遞給他道:「喝杯水吧。」 鄭司楚接過開水來一飲而盡。冰涼的水,喝下去倒是說不出的舒服。他道:「明天,長老會就要決議通過我的提議,阿容,戰爭終於要結束了。」 長老會到了前線,那麼扯皮的事多半不會有了,戰爭也馬上就要結束了,雖然並不是當初預想的那樣勝利結束,但多少也能接受這個結果。鄭司楚心裡憂喜參半,真個百味雜陳,見傅雁書只是「嗯」了一聲,什麼神情都沒有。他詫道:「阿容,怎麼了?」 傅雁容小聲道:「司楚,你是不是太樂觀了點?」 鄭司楚一怔,詫道:「怎麼,還會有意外麼?」 傅雁容低聲道:「我一直在想,長老會為什麼突然離開五羊城,跑到東平來?」 鄭司楚道:「自然是因為南安陷落後,五羊城太危險了。長老會的人都不是軍人,他們自然想找個安全的地方。」 傅雁容的聲音更低了:「司楚,你想過沒有,如果他們真是因為五羊城太危險跑到東平城來,那麼應該馬上把全權交給你,當時就該定下決策了,為什麼還要拖一天?」 鄭司楚皺了皺眉。他知道妻子的聰慧還在自己之上,雖不多言,言必有中。他道:「難道黎殿元他們還會在準備對我不利?」 傅雁容道:「是有這個可能。司楚,防人之心不可無,明天那個會議,你千萬要小心。」 鄭司楚抹了下額頭,笑道:「阿容,你想得太多了。現在這時候,難道還有人想著破罐子破摔,要打上一仗麼?」 傅雁容道:「陸明夷想復辟帝制,現在這時候他當然不希望節外生枝,哥哥也被調走了,這時候其實就是我方反攻的好機會。」 鄭司楚道:「一時的勝負決定不了什麼。就算我方反攻,把東陽城都奪下來了,可還能擴大戰果麼?南安城也在他們手上,一打起來得不到補充,最終我軍只會在東平東陽兩城被困死。」 傅雁容歎道:「司楚,你只是往戰術方面想。假如有一支反對陸明夷的勢力,趁這機會又挑起了戰爭,這樣陸明夷肯定前功盡棄,再也復辟不了帝位,過後他與南方媾和的消息傳出來,他也要被打回原形,只怕永世不得超生了。」 鄭司楚只覺背後一涼。正好傅雁容所言,他只從戰術上去考慮了,因此覺得現在南北雙方都不可能發生戰事。他道:「可是……黎殿元明明也對我的提議表示贊同……」 他不再說了。正如傅雁容方才所言,如果黎殿元真的和汪松勱、權利明這樣懼於五羊城被敵軍兵臨城下,這才逃到東平城來,他應該馬上就答應和談的事。他想起先前所聽到的黎殿元的風評,說此人雷厲風行,做什麼都當機立斷,絕無猶豫,因此很有讚譽。回過頭來想,這個人現在的表現確實有些古怪。可是再怎麼想,他也實在想不出黎殿元到底有什麼底氣能對自己不利。 正在思前想後的時候,突然響起了叩門聲。傅雁容和鄭司楚看了一眼,都有點詫異。現在天已經很晚了,還有誰會來? 第二天一大早,程迪文便洗漱完畢,胡亂吃了點東西,等著前去與長老會交涉。等了沒多久,聽得鄭司楚的聲音:「迪文,吃過了吧?」 今天鄭司楚穿著一套嶄新的帥袍,英氣勃勃。程迪文看了看他,歎道:「司楚,還是你,成為了當世名將。」 成為名將,是這兩個好友少年時共同的夙願,但程迪文自知已不可能了。鄭司楚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道:「走吧。」 外面,備好了兩匹馬,鄭司楚騎的正是那匹飛羽。飛羽現在也已長成了一匹高頭大馬,鄭司楚翻身上了馬鞍,說道:「迪文,你沒忘了騎馬吧?」 程迪文笑道:「自然沒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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