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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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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握了大權,卻保留了議府,而且議府也並非只是事事聽命於他。這一點便讓我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能力可能還不能超越大統制,但這份胸襟,卻已遠遠超越了。」 是的。他比我要看得遠。傅雁書有些沮喪地想著。他道:「那麼,我也只有聽命於他了?」 可娜夫人歎了口氣:「雁書,你別看不起你自己。水上,你已是無下無雙,比你師尊都強了,所以陸將軍也會有求於你。一時的臣服,並不算什麼,何況,」可娜夫人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蒼涼,「陸將軍要搞的,其實正是立憲。」 傅雁書道:「立憲麼?那其實也就是共和吧?」 他一直在心裡糾纏著帝制與共和的區分,總覺復辟帝制乃是倒退。聽師母這麼說,其實陸明夷實行的是另一種樣式的共和,那麼也並非是倒退。仿佛解開了心頭一個疙瘩,他一下輕鬆了許多。共和走到盡頭了,連可娜夫人這個共和的締造者,也對共和失去了信心。也許,被視若神明的大統制,其實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統制者?這個疑問以前只在傅雁書心頭隱隱出現過,現在卻似一株越長越大的植物,再也繞不過去。一條路走到了絕處,也許是該試試另一條了。陸明夷所說的恢復帝制,卻並不是照搬昔年的成例。也許,陸明夷真的能走出一條前人未能走通的路來?只是他並不知道,可娜夫人心中想的並不是這些,而是想到了很久以前,那一次失敗的立憲嘗試。 當時的立憲,正是可娜夫人的弟子郡主提出的設想。最終,當時的立憲失敗了。但仿佛輪回,現在又將重現,並且會取代共和。冥冥中,真的有什麼在註定一切吧這一天傅雁書辭別可娜夫人出來時,心裡也是說不出的滋味。他不由苦笑了一下。這一次,陸明夷大概就是為了收伏自己,才將自己調離了前線。也只有現在,陸明夷才不需防備自己了。傅雁書只覺自己仿佛一個被解除了武裝的士兵,放下武器後,反倒一身輕鬆。但自己的路還沒有走完。正如師母所說,如果自己退伍了,那就是把一切都交給了陸明夷,等如瀆職。師母以陸明夷承諾不對南方斬盡殺絕,尤其赦免鄭司楚等人為代價,換來了對陸明夷的支持,也許確是比自己更適合的結束戰爭之人。現在,自己仍然能夠冷眼看著這個人,看看他到底會做得如何。 阿容,司楚兄,沒想到轉機卻在於此。傅雁書苦笑了一下,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作為一個軍人,傅雁書只想過以一個勝利者的身份為南方敗將們請命。這也是共和制下唯一能夠讓南方眾人不遭到秋後算帳的唯一辦法,只是,這實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這一切,實在有如一個玩笑,徹底戰勝南方的機會雖然葬送在陸明夷身上,不希望兩敗俱傷的自己也失去了結束戰爭的契機,但贏得和平的機會也落在了恨鄭司楚入骨的陸明夷身上。到了這時候,能夠讓南北兩邊達成共識,取得和平,也許真的只剩了恢復帝制一條路。 在傅雁書離開可娜夫人住處不久,陸明夷案頭就已經接到了一份密報。 這是天星莊負責監視傅雁書的成員打上來的報告。傅雁書什麼時候抵達可娜夫人宅第,說了什麼話,什麼時候離開,上面都寫得很詳細。看完了這份報告,陸明夷才舒了口氣。 恢復帝制的最大一個阻礙,終於跨過去了。他想著。和可娜夫人、傅雁書這些聰明人說話,雖然有點提心吊膽,卻也讓人坦然,因為這些人能夠很好地理解自己的心思,不需要多費唇舌。他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如果傅雁書一定不肯認同自己,就要將他當場除去。除掉傅雁書這個帥才,陸明夷自己都覺得可惜,現在他能夠臣服,可謂最好的結果。 真的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子先生給自己設想好的這幅藍圖,竟然如此順利,讓陸明夷至今都有點不敢相信。可是,越是如此,他也越不敢相信子先生了。這些怪物有著如此巨大的能量,若不是數量太少,這世界哪還會有寧日? 就等沈揚翼回來了。陸明夷坐在燈前,默默地想著。然而他不知道,就在陸明夷運籌帷幄,躊躇滿志的時候,東平城裡卻發生了一場異變。 那是九月十一日,傅雁書抵達霧雲城的那一天。雖然傅雁書的行蹤也是機密,但鄭司楚還是從潛伏在東陽城的四三錦鱗那裡得知了這個消息。 主將離開前線,定是北軍有變!鄭司楚幾乎立刻就下了這個判斷。按理,傅雁書離開前線,是南軍發起發反攻的最好時機。可是思前想後,鄭司楚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現在,程迪文也還在東平城,和談已經開始,不能再為一點小利破壞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正當他下定了這個決心,一個親兵突然進來稟報,說長老會已抵達東平城。 這是個意外的消息。上個月,隨著南安城的陷落,五羊城受到的壓力陡增,隨著申士圖的去世,長老會剩下諸人全都惶惶不可終日。五羊城雖然有程龍峰與邱宗道兩將防守,但這兩人能力有限,兵力也有限,五羊城已經不再是大本營,因此暫時負責的黎殿元提出一個緊急提議,將長老會全體移往東平城。不管怎麼說,東平城裡仍有再造共和聯盟的主力在,總比五羊城要安全許多。雖然陸路被截斷,但戴誠孝軍團並無水軍,水路仍是暢通無阻。這個提議馬上得到了長老會其他諸人的支持。雖然鄭昭覺得如此有些不妥,但他吐血後一直體力不支,也說不出什麼有份量的話來了。於是八月二十五日,長老會除了留下余成功和陳虛心,餘眾全都秘密登船北上,包括鄭昭在內。 海上之行,倒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因為陸明夷有意要收伏之江軍區,所以他們這艘船從大江出海口一路駛來,毫無阻礙。鄭司楚得到了這個意外的消息,率諸將前往迎接。當黎殿元率先下船時,鄭司楚行了一禮,迎上前去道:「黎大人。」 黎殿元倒是滿面春風,完全看不出一點不安。他向鄭司楚還了一禮道:「鄭元帥,您真是勞苦功高,實是再造共和的大功臣,黎某在此向您敬禮。」也一點都沒有當初初見鄭司楚和宣鳴雷時的畢恭畢敬。鄭司楚小聲道:「黎大人,我發來的羽書……」他還沒說完,黎殿元已搶道:「過一會再詳談吧,鄭元帥,鄭公也來了。」 鄭昭也在船上,只是他現在憔悴無比,由兩個人扶著走還相當艱難。看到他,鄭司楚心裡湧起一陣厭惡,只是行了一禮,也不說話。鄭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也沒有動。此時船上的人都已下來了,除了陳虛心,十個長老到了九個。當初設十一長老,為的就是單數,這樣投票時好決出勝負。申士圖去世後,狄複組大師公、梁邦彥兩人來不成,高世乾和許本貞兩人已不在了,長老會實際成了六個,陳虛心與其說要他在五羊城主持,勿寧說是要去掉他一個,這樣到前線來的長老會成員仍是個單數,以免表決決不出來吧。 九長老都下了船,自要去安歇。鄭司楚向黎殿元詢問也得不到回答,心裡焦急萬分。送了他們到安歇的地方,鄭司楚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黎殿元單獨在一處,便問道:「黎大人,我發來的羽書你有沒有收到?」 黎殿元道:「沒有啊。什麼事?」 鄭司楚見他好整以暇的,似乎這一趟來東平城完全沒有負擔,便道:「我是昨天才發出的羽書。」 他將程迪文來請求和談的事約略說了。從他說第一個字起,黎殿元的神情就一下變了。聽他說完,黎殿元小聲道:「鄭元帥,您的意思呢?」 「照眼下情形,我軍已無法再堅持下去了。再打下去,只是白白犧牲。無論如何,這都是個結束戰爭的良機,我想不能錯過。」 黎殿元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他抬起頭,看著鄭司楚道:「鄭元帥放心,此事太過重大,務必要通過長老會協議。明天,馬上就召開會議。」 鄭司楚見他一口應承,這才放下了心。他見長老會這麼快就過來了,多半是沒收到自己的羽書。他們逃到前線來,就是因為五羊城太危險,現在和談的前提就是要南軍讓出東平城,鄭司楚實在有點擔心長老會通不過。但見黎殿元拍胸脯答應,他也算放下了心。 從黎殿元屋中出來,正見到汪松勱和權利明兩人。這兩人都是政客,對軍事絲毫不通,在五羊城天天魂不守舍,現在到了東平城,見東平城裡倒是異樣的平靜,不由舒了一口氣,一見鄭司楚便來打探戰況。鄭司楚敷衍了兩句,汪松勱仍不依不饒,問道:「鄭元帥,東平城裡有沒有奸黨?」 鄭司楚一怔,反問道:「奸黨?」 權利明在一邊道:「就是私通北寇,圖謀出賣再造共和的那些人。」汪松勱接道:「五羊城裡,有些人因為戰事暫時不利,便喪失信心,想要出賣國家。這些奸党,萬死難恕其罪。」 汪松勱說得咬牙切齒,鄭司楚心裡卻更是擔憂了。看來後方出現民變的跡像不假,權利明和汪松勱所謂的奸黨,自是那些變民。他道:「東平城裡大多是軍人。眾志成城,沒發覺有什麼奸黨。」 汪松勱拍拍心口道:「那就好。在五羊城,我們刑部組職了一個除奸團,一見這些奸黨便格殺勿論。就這樣,還是殺不勝殺。」 鄭司楚嚇了一跳,問道:「殺?」 「是啊。這夥奸黨吃裡扒外,定不可輕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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