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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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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確,這確是最後一個握手言和的機會。陸明夷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果不是權宜之計,他也不會與南軍和談的。宣鳴雷方才還有點躍躍欲試,此時被鄭司楚一分析,已是雄心頓消,歎道:「看來也只有如此了。」他突然又笑了笑道:「黎殿元這傢伙眼高手低,野心也不比姓陸的小,可是他總算爬到了最高位,卻是要以一個亡國之君留名。」 共和制當然並沒有「君」的說法,意思倒也一樣。鄭司楚道:「只要共和的旗幟能打下去,終是火種不滅,將來總有一天還有機會的。」 因為此事要嚴守機密,所以他只召集了談晚同、崔王祥和葉子萊前來商議。這幾人是前線部隊的最高指揮官,聽得陸明夷竟有此意,諸將都大為吃驚,但聽鄭司楚說這恐怕也是最後一個和談的機會,他們卻也同意。戰爭打到現在這份上,雖然與傅雁書這一仗平分秋色,沒決出勝負,但誰都明白南方是挺不住了,尤其後方也開始有小股民變。與其最後一敗塗地,生靈塗炭,共和大旗被委于泥塗,還不如保留最後的尊嚴,向北軍投降。只是身為軍人,降伏於敵軍實是奇恥大辱,好在陸明夷答應的是和談,那麼就是有投降其實而無投降其名,總算還保存一點面子。 諸將商議完了,談晚同道:「鄭帥,吾等同意此議。」 聽他們都同意,鄭司楚也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諸將中有寧死不屈者,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非要和北軍拼到底。好在即使是崔王祥和葉子萊這樣的猛將,也是識大體之人。他站起來向諸將深施一禮道:「鄭某多謝諸兄。不過,此事還是由我一人來擔當吧,若此事能成,我將引咎辭職,從此退伍。」 談晚同見他要獨力承擔這個駡名,驚道:「鄭帥你……」 鄭司楚道:「我意已決。做這件事,雖然有利於天下蒼生,卻已有玷軍人的名聲。國人要罵,就罵我一個好了,我便偷個懶,守護共和火種,便有勞諸兄了。」 葉子萊站了起來,向鄭司楚深施一禮道:「鄭帥,誠為勇者,葉子萊過去多有冒犯,還向鄭帥請罪。」因為鄭司楚後來居上,超越了他們五羊城七天將,他一向對鄭司楚有點不服氣。後來漸漸服膺了鄭司楚的能力,終還有點疙瘩,直到這時才真正釋然。 鄭司楚道:「葉兄不必太客氣。既然大家已有共識,那我即刻向長老會發羽書,請求批復。只是軍情萬變,諸位還須枕戈待旦,不可因此大意。」 發了羽書,仿佛放下了千鈞重擔。戰爭到了今天,終於看到了結束的希望。只是這場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說是為了再造共和,結果最有可能是偏安一隅。想起來,就算大統制背棄共和的信念,總比陸明夷稱帝的結果強吧?難道申士圖舉旗是徹頭徹尾錯了? 二十八歲的鄭司楚,十八歲從軍,行伍之中已曆十年。除了當中被短暫開除出伍一段時間,其餘的日子全是在軍隊裡渡過的。但他從來不曾和現在一樣迷惘過。 回到住處,天也已黑了。開門進去,裡面傅雁容聽得了聲音,迎了出來道:「司楚,你回來了,你試試這衣服。」 傅雁容手上還拿著件戰袍,一直在補。因為覺得相聚的時刻只怕過一日少一日,所以她一直留在了東平城裡。軍中也沒有什麼消遣的,一個人彈琵琶實在無味,有空便做做女紅。傅雁容原本並不擅女紅,第一次給鄭司楚補衣服,補丁還補得歪歪扭扭,針腳亂七八糟。只是現在卻已經做得非常好了,橫豎無事,鄭司楚的衣服也沒有那麼多破洞,她索性就把舊戰袍縫補裁剪,很舊的便兩件拼一件,做出一件新的來。鄭司楚接過戰袍試了試,見很是合身,縫合的也整整齊齊,微笑著摟了摟傅雁容的腰,柔聲道:「阿容,你真是個好妻子。」 傅雁容淡淡一笑,說道:「行了,別跟那申公北一樣拍馬。來,吃粥吧。」 傅雁容現在的廚藝也大為見長。天熱,鄭司楚總想吃點稀粥,她在家便變著花樣熬粥,五羊城風味的,東平城風味的,霧雲城風味的,甚至句羅風味的石鍋海鮮粥都有。一開始鄭司楚喝她煮的粥還是為了玉人在側,軟語溫存,硬著頭皮吃,現在卻已是食髓知味,無此不歡了。見她端出來的是一碗綠色的火粥,桌上還有兩碟小菜,一碟自是她自己最愛吃的鴨肫肝,另一碟是醃萵苣筍餅。將醃好的萵苣切成長條,然後盤成圓餅,中間還塞了一團金黃色的糖醃桂花,看去綠意瑩瑩,讓人胃口大開。他夾了一個放進嘴裡,一口咬下,只覺鹹中帶甜,清脆鮮美,贊道:「好吃。阿容,你還會做這個?」 傅雁容道:「嗯,是媽教我的。我見市上有糖桂花賣了,就買了點來做。」 糖桂花是之江一帶的特帶。每年八九月桂花開後,市民打下桂花來洗淨,用糖醃制入肴。傅雁容跟著父母到處跑,不過在東平城住得最久。可娜夫人這些年都退居鄧滄瀾背後,沒什麼事可做,就常這些醃菜,傅雁容從小也學會了。她見鄭司楚吃得很香,但眼神中總帶著一絲憂慮,問道:「司楚,你好像有心事。擔心什麼?」 鄭司楚放下筷子,低聲道:「是麼?我還是不太沉得住氣。」 他將程迪文來的事向傅雁容約略說了,傅雁容聽得陸明夷竟然想要稱帝,眉頭也不由皺了皺。待聽得鄭司楚說他向程迪文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忍不住道:「司楚,你答應他了?」 鄭司楚歎道:「勢已至此,已別無他法。阿容,雖然陸明夷要稱帝讓人難以接受,但信念終是信念。如果為了一個信念不惜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那再好的信念我想也是不值得的。」 「我不是說他稱帝會怎麼樣,是問你,你答應下他來,萬一長老會通不過呢?」 鄭司楚一怔。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覺現在再造共和聯盟已是山窮水盡,好不容易絕處逢生,長老會也是人,何況申士圖已經去世,本來都沒有人願意接這個爛攤子,怎麼還會通不過這一條生路?他道:「通不過?不會吧?」 「現在長老會主事的是那個黎殿元吧?我也曾見過他。這個人,」傅雁容說到這兒,又皺了皺眉,「他的舉止很像媽說的大統制的作風。」 黎殿元像大統制?鄭司楚卻從沒想過。他道:「何以見得?」 「那時我和芷馨姐姐一塊兒去五羊城,他也隨行,他一路上也從不遊山玩水,每天都在車裡看卷宗辦事。有一次,我聽得他在斥責一個工友,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問起才知道,原來那工友看到他坐的馬車車門有點緊,開關時有響動,就上了些油。」 鄭司楚更莫名其妙,問道:「這事難道辦錯了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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