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五九九 |
|
|
|
宣鳴雷是狄複組的重要人物,從小就把「複國」之類的話灌了滿耳。狄人複國,當然還是狄王,這將來的狄王還很有可能就是他,因此他對陸明夷稱帝這個事倒並不覺得不行,只是覺得意外。在前朝時,五羊城有很大的獨立性,承認帝君的統治,每年交納賦稅,其他便與自成一國沒什麼不同,陸明夷如果稱帝成功,無非是照方抓藥,恢復曾經的狀態。鄭司楚點了點頭道:「也對。而且他讓迪文來充任密使,為的就是取信於我。」 「是啊。鄭兄……」說到這兒,宣鳴雷有點欲言又止,鄭司楚道:「宣兄,你是怎麼想的?」 宣鳴雷猶豫了一下,說道:「雖然我對傅驢子還是有點不服,不過算起來,我也真沒有鬥敗他的本事。趁著現在手頭還有實力,這樣有條件投降尚能保存最後的尊嚴,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何況,」說到這兒,雷鳴雷眼裡忽然又精光四射,微笑道:「姓陸的稱帝,肯定會有一段時間北軍上下大亂,很有可能找到機會反攻。答應他,可進可退,左右逢源,的是高招。」 「反攻?」 宣鳴雷點了點頭:「不錯。他要稱帝,不可能人人贊同,北軍中肯定也會有反對他的,甚至很有可能會有成建制的部隊倒向我們。他稱帝后雖然能用分地之法來徵兵,可一時間哪裡征得過來?就算將計就計,趁這時候集中力量北上,戰事又將大有可為。」 鄭司楚突然打了個寒戰。宣鳴雷說的可能性確實也存在,然而以陸明夷這人的以往作風來看,他肯定會做好萬全之策,宣鳴雷猜測的成建制部隊倒向南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說,就算發起攻擊,南北之間的戰事又將綿延不絕,不知伊于胡底。他歎道:「雖說兵不厭詐,但你想過沒有,你有十成把握消滅北軍,結束戰爭麼?」 這句話把宣鳴雷也噎住了。他想了想,歎道:「除非,能有一個軍區再倒向南方。」 現在北方還有三個軍區,南方只剩一個。這三個軍區裡,戴誠孝帶著半個軍區已佔據了南安城。如果宣鳴雷估計的最有利情況發生,頂多也就是戴誠孝這一軍倒向南方——雖然這可能性也太小了。即使南安城複歸南軍,南北雙方的實力也只能說勉強持平。誠如程迪文所說,陸明夷稱帝后,會以分地來招募兵源,這種誘惑力遠非南方的賦稅改革能比。加上北軍的地盤、實力都遠過於南軍,用不了多久,仍會是眼下這種懸殊的實力對比。而那時,南軍僅存的一點底牌也用光了,陸明夷根基穩固,再不用顧忌什麼。 聽得鄭司楚這樣說,宣鳴雷的興頭一下也打消了大半。他呆了半晌,歎道:「難道,只有任由這小子復辟帝制了?」 鄭司楚也長歎一聲:「民性至愚。唉,黎殿元這句話,那時我聽得很不入耳,可偏偏就是如此。雖然共和已經快三十年了,可依舊民智未開,所以才會讓陸明夷得逞。」 雖然宣鳴雷對黎殿元一直毫無好感,但也實在沒辦法反駁。陸明夷要稱帝,無疑是開倒車,可如果受百姓擁戴的話,又該怎麼說?共和制本來就是把「以民為本」作為信念的,以往也一直把民心兩字掛在嘴邊。當初得國,靠的正是民心,萬萬料不到民心也會有轉折。宣鳴雷道:「那你是準備聽從了?」 「我也一直想不好。宣兄,只是不管怎麼說,這大概是最後一個平息干戈的機會了。」 宣鳴雷點了點頭:「是啊,若是陸小子坐穩了帝君的位置,他就不會這麼客氣了。可是你就不怕他出爾反爾?」 鄭司楚道:「依前朝故事,五羊城半獨立,向北朝交納賦稅,比直接收為行省更為有利。陸明夷不是等閒之輩,他也不會看不到這一點,何況出爾反爾,對他的統治也毫無益處,他要分地召兵,本來就是要取信於民。唉,說到底,仍是民智未開,總要受人擺佈。怪不得我讀書,曾見有人說對民眾,乃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宣鳴雷道:「其實我叔叔也常說這類話。唉,老百姓,只求安穩,管你是什麼。」 宣鳴雷的叔叔屈木出乃是狄複組三組長的首席,是僅次於大師公的二號人物。狄複組當初宣揚狄人複國,結果狄人自己也大多不以為然,說日子過得好好的,非要複什麼國。在屈木出看來,自然也是「怒其不爭」了。鄭司楚聽他這麼說,更覺絕望,歎道:「是麼?對了,你叔叔現在有消息麼?」 「一直沒有。大師公這條秘計被破了後,狄複組肯定處境更加艱難。當初我就不贊同這麼幹,真不知大師公是怎麼想的。」 狄複組連番大動作,刺殺南武,挑起民變,假冒馮德清,這一連串動作都是在引火燒身,鄭司楚也當真猜不透大師公的深意,但狄複組也確實減輕了再造共和聯盟的大量負擔,他們才能撐到現在。他也不好去附和宣鳴雷,扯開話頭道:「一點消息也沒有麼?」 「沒有,連泰不華都好久沒來了。而且,狄複組的活動一下少了許多吧?」 前一陣狄複組極其活躍,北方各省民變基本都是狄複組在挑起,但這一陣卻一下銷聲匿跡,毫無聲響,連例行會來與宣鳴雷聯繫的泰不華都許久不見。很有可能,狄複組用盡了力量,已是凶多吉少了。鄭司楚道:「是啊,據四三錦鱗的消息,北方諸省的民變已漸漸平息了,民心思安。倒是……」說到這兒,他也皺了皺眉,小聲道:「倒是南寧省,前些日子鬧了一場民變。聽後方的消息,廣陽也有點不穩。」 閩榕被戴誠孝控制了後,再造共和後方的地盤也就是廣陽和南寧兩省。南寧向來貧困殘破,平時都要靠廣陽接濟。戰爭卻持續了那麼多年,廣陽雖是產糧大省,也漸不敷使用,能接濟南寧的越來越少。至今還在再造共和一方不離不棄的南寧太守梁邦彥看來撐不了多久了。更令人擔心的是閩榕被奪後,連大本營廣陽省也有民變的跡像。南軍不比北軍,有一個穩固和廣大的後方,廣陽一起民變,外面的軍隊盡成無本之木,無源之水。這消息尚被隱瞞著,宣鳴雷也不知道,鄭司楚自己亦是從後方的四三錦鱗那裡得到的消息。宣鳴雷聽得這事,張了張嘴,半晌才道:「真的?」 鄭司楚點了點頭:「也許,這也是我們最後一個機會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