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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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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持心裡「咯登」了一下。雖然有什麼舟督與戰艦共存亡的說法,但傅雁書是總大將,不會如此冬烘。他這麼說,無非是覺得,若不能擊破天市號,北軍這回就徹底輸了。這次總攻,傅雁書本身並不認同,但馮大統制如此下令,他也就只能不折不扣地照做。而應急會下達的撤銷進攻的命令又太晚了,正因為考慮到戴誠孝軍團已不可能及時接到應急會的命令,傅雁書也迫不得已按時發起進攻。如果能勝還好,如果敗了,抗命之罪和敗戰之罪兩罪歸一,傅雁書的人頭都要不保了。許靖持心頭猛然一熱,等傅雁書說完,他也厲聲道:「聽到傅將軍的話沒有?成敗在此一舉,船隻要未沉,就仍是戰艦!」 當之江號中了火龍出水,船頭開始下沉,船上的水兵全都有點慌。虧得這是傅雁書自統一軍,軍紀極嚴,換了旁人,只怕船上已亂成一片,全都準備逃跑了。現在卻連一個逃的人都沒有,聽得傅雁書和許靖持的聲音,這些水兵也全都鎮定下來,仍然各守其位,前甲板上幾個水兵接連跑動,將兩個火龍出水裝上了架子。 當之江號也放出火龍出水時,宣鳴雷就驚得差點叫出聲來。當那兩個火龍出水在天市號船頭兩側爆炸,天市號也為之一震,宣鳴雷幾乎要站立不住。剛一炸開,他馬上不顧危險,沖到船頭查看傷損。 火龍出水確實是鐵甲艦的剋星,王真川精心冶煉出來的裝甲,左翼有一片被炸得裂開了。好在雖然炸出一條裂縫,裝甲仍然很牢固,只是稍稍有點滲水。這樣的滲水,對一艘戰艦來說並沒有什麼威脅,只要回去把受損的裝甲拆卸下來重裝一塊就行了。而對面的之江號卻沒那麼好運氣,被火龍出水擊中,之江號馬上就開始下沉。 陳敏思這小子,真是強爺勝祖!宣鳴雷抑制不住心頭的興奮。這一次,大概還是自己第一次占了傅雁書的上風,雖然算起來功勞是王真川和陳敏思兩人的。只是他還沒從興奮中緩過來,耳中突然傳來一陣炸響,身下的甲板也猛然一顫。 天市號中炮!而且,這一次所中,竟然就是方才被火龍出水擊中的地方。天市號的裝甲雖然比之江號要堅固一些,卻也相去不遠。同一地方連中兩下,第一次能頂住,第二次卻頂不住了,船頭也被擊出了一個缺口。因為天市號要沉重一些,吃水更深,一被擊破,更難搶修,艙中的水兵立時就已呆不住了,馬上搶出艙來,擁上了甲板。 六月債,還得快!宣鳴雷頓時目瞪口呆。他還沒來得及從擊破之江號的興奮中回過神來,天市號也遭擊破。此時他心裡真不知是什麼滋味,更多的,是對傅雁書的敬佩。 在那邊的之江號上,水兵正有條不紊地撤退到其他船隻上。之江號船頭已經基本上沉入水中了,傅雁書站在隊伍的最後一個。當他要登上救生艇時,又扭頭看了一眼同樣在沉沒的天市號。雙方都耗費了無窮心力與財力建造出來的這兩艘鐵甲艦,幾乎同時毀滅了,一切重新回到了起點。 當傅雁書和許靖持最後走上救生艇時,之江號已經沉沒了大半。除了彈藥搶救出一些,人員也基本上救了出來,別的,就全都被滔滔大江吞沒了。看過去,南軍的天市號雖然被擊破得稍晚一些,但由於吃水深,沉沒得更快,只怕彈藥也沒能搶出多少來。許靖持見傅雁書面沉似水,一聲不吭,眼中有一絲痛苦和沮喪,不由大為驚奇。他是鄧滄瀾的老部下,現在又是傅雁書的中軍,跟著這師徒兩代人,幾乎已同家人相仿,知道傅雁書為人向來鎮定,勝不驕,敗不餒,就算之江號被擊毀了,按理也不會如此。難道是因為對之江號寄託了無限希望,這一場違命之戰也是把一切都押上去了,結果還是虎頭蛇尾,無疾而終,竟然大失常態麼?他想著,小聲道:「傅將軍,接下來,該準備戰報了。」 這場仗是違抗了應急會的命令打響的,不過也可以說攻擊發起了命令才送到,所以這一點上很可以推託。許靖持也知道傅雁書有點一根筋,說不定會老實說自己是違命出戰,而出戰了又沒取得什麼戰果,還把之江號給毀了,正為此苦惱,因此提醒了他一句。傅雁書抬起頭,又看了看身後,小聲道:「許中軍,你說這一戰,我和宣鳴雷到底誰贏了?」 許靖持一怔。他沒想到傅雁書想的居然是這個。雙方的鐵甲艦同時被擊破,一場惡戰戛然而止,纏鬥的雙方立時分解開來,都在竭力搶救船上的人員物資,算起來應該是平局。這一仗,如果硬要說誰勝了,大概也就是這一點上算北軍占了一絲便宜。不過之江號遭擊破在先,所以總的來說還是平局。然而從戰略上來說,之江水軍的出戰,迫使東平城的南軍無法無援,戴誠孝一軍的攻擊就得到了保障,就好比那一次南軍和句羅結盟,使句羅出兵攻擊倭島,破壞了大統制的全面進攻計劃。所以從這層面上來說,是北軍贏了。他道:「戴將軍安全了,這一戰當然也是我們有利。」 傅雁書皺了皺眉,淡淡道:「恐怕,陸將軍不會這麼想。許中軍,不論接替我的是誰,你都要以國事為重,聽從指揮。」 許靖持一愣,背後馬上浮起了一絲寒氣。陸明夷先前密報說不會按時出兵,就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陸明夷這個人,顯然城府極深,而他竟然秘密潛入霧雲城,揭破馮德清遭人冒充這個驚天之秘,已經在軍政兩邊都搶到了先手。如果傅雁書這一戰能夠擊潰東平的南軍,那麼生米煮成熟飯,陸明夷無法對他下手了。可是這一戰並沒有取得直接戰果,就算戰略上再搶得先手,仍然給陸明夷一個口實。他道:「陸將軍難道會對你不利?」 「師尊說起過,此人年紀雖輕,但野心勃勃,實非百里之才,乃萬里駒也。若不能拘以籠轡,定會脫柙而出,扶搖直上。」說到這兒,傅雁書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了一絲痛苦。 許靖持自不知道,鄧滄瀾曾經對傅雁書有過一番密談,說起南北後起將領的絕世之才,南方陸有鄭司楚,水有宣鳴雷,北方則是水有傅雁書,陸卻不是當時還在鄧滄瀾麾下的霍振武,而是陸明夷。鄧滄瀾說起,霍振武雖然也是一時之雄,卻非絕世之才,稱得上絕世的,唯有陸明夷這個少年人。但陸明夷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野心太大了。在這個少年身上,鄧滄瀾甚至隱隱看到了大統制的影子。 大統制這等絕世人稱,只能有一無二。天無二日,如果任由陸明夷發展,真不知會是什麼結果。那時傅雁書還有點不以為意,覺得師尊把陸明夷抬得未免太高了。然而現在他才真正省覺陸明夷的實力,不知不覺間,陸明夷已經具備了當初大統制的實力。更可怕的是,現在南武大統制也不在了,能夠制約他的人,幾乎一個都沒有。這一次傅雁書異乎尋常地違命出擊,很重要的一個理由也是為了孤注一擲,以一場決定性勝利來抵銷陸明夷現在取得的權力。 這也是為了制約陸明夷而做的最後努力。然而,這最後一搏仍是失敗了。作為陸明夷最大的對手,接下來自己會遭到他的清算了吧? 這句話傅雁書並沒有對許靖持說。鳴金回營後,東平東陽二城回到了先前對峙的狀態。雙方都如同受傷的猛獸,在一場勢均力敵的搏殺後,都急需休整,傅雁書也已做好了被清理的準備。然而,當五天后,兩個意外的消息傳到了傅雁書的案頭。 其中一個是戴誠孝發來的,卻是戴誠孝軍團在八月二十三日按時向南安城發起進攻。這次進攻戴誠孝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五羊城太堅固了,兵力也充沛,因此他選擇的目標是南安城。然而南安守將是南軍七天將中以擅守著稱的高鶴翎,戴誠孝也早聽得高鶴翎的名頭,只是迫於先前收到的命令,不得不按時進攻。高鶴翎早已準備充份,就在城頭嚴陣以待。正當戴誠孝軍開始攻城之時,誰也想不到高鶴翎突然暈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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