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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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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迪文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道:「不能用天星莊的人。許先生,此事一定要依靠陸將軍出面。」 陸明夷固然麾下有數萬雄兵,而且馮德清已經下令要撤他的職,陸明夷自然與馮德清勢不兩立,可是事態緊急,陸明夷又只帶了一百人前來,與衛戍相比也是微不足道。不過這次行動乃是在暗處,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人,如果把天星莊的力量全部動員起來,許寒川相信也能揭破馮德清被假冒一事。而且天星莊裡都是些拳腳好手,在這事上只怕比陸明夷的正規軍更是得力,可是程迪文卻堅持此事一定要陸明夷出面,否則絕對不能輕舉妄動。許寒川來找程迪文純粹是因為與程敬唐有密約,其實並不很相信程迪文,聽他說非要陸明夷出面,不由有點不快,說道:「程主簿以為天星莊沒有這個實力麼?」心裡卻在忖道:你定然與那陸明夷有交情。可現在事態緊急,萬一他趕來得晚了,時不待人,豈不貽誤時機? 程迪文道:「許先生,這不是實力的事。霧雲城衛戍也有數千,雄關城還有中央軍區的駐軍,這兩支力量才是決定性的。許先生,您想過沒有?如果天星莊出頭,縱然成功,衛戍與中央軍區會認同麼?」 許寒川怔了怔,說道:「難道陸明夷將軍出面,他們就會認同?」 「軍政殊途,平時軍人就認為政客只會空談,而政客則認為軍人只知動武,別的什麼都不會。現在我們若能馮大統制被假冒一事揭破,安知軍中會不會有趁火打劫之人,屆時他倚仗手握兵權,宣稱我等謀反,動用兵力來圍剿,結果便是事事都為其所用,我等只是一場空而已。」 許寒川只覺背上一寒,心道:我怎麼沒想到!其實他本來也是個足智多謀之士,但因為從未當過兵,又一直呆在天星莊,對共和國軍政兩方的歧異根本不瞭解,這方面自然遠遠不如先從軍、再從政的程迪文了。他道:「軍中有這種人麼?」 程迪文冷笑道:「豈會沒有。不說別個,耿恭將軍便一直有點非份之想,先前林一木龍道誠兩人都想要拉攏他,他哪邊都不靠,就是因為他自己其實也打過這主意,只不過礙于軍人干政的駡名才不敢有所舉動。若天星莊出手,正好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了。而陸明夷將軍出面,耿恭再這麼做便是要與一個軍區為敵,他自然不敢這麼做了。」 原來當中還有這等曲折!聽得程迪文說了這幾句,許寒川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來聯絡程迪文,本是沒辦法的辦法,只因為程敬唐被下獄,也只有程迪文可以聯絡。此時他再也不敢小看程迪文,也明白過來看上去貌不驚人的程迪文絕非是個虛有其表的人物。 他比程司長可要厲害多了。許寒川想說,口氣也不由恭敬了許多,問道:「程主簿,那麼等陸將軍他們趕到後,是不是先去天牢解救程司長和兩位上將軍?」 程迪文最希望的也是先把父親從牢裡接出來。程敬唐被下獄後,他想去探望父親也沒被允許,心中實是關切無比。但他頓了頓,還是道:「事有緩急,必須一鼓作氣,先將馮大統制遭人冒名頂替的證據昭示天下。」 這其實也是許寒川心雖所想,只是故意這麼說,若是程迪文因關心父親同意先攻入天牢,他便要細細說明一番事有輕重緩急的道理。只是這麼一來,準備的一席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了,他舔了舔嘴唇道:「甚好。我會讓天星莊的人守在天牢外,一旦陸將軍得手,便沖進天牢去。」 程迪文道:「這樣也好。不過許先生,天星莊千萬不然貿然行事。還有,」他頓了頓,看向許寒川,壓低了聲音慢慢道:「為防萬一,最好準備好一些馮大統制被假冒的證據。」 許寒川又是一怔,問道:「程主簿難道不相信許某麼?」 「許先生,不論什麼事,都要名正言順,又要未料勝,先料敗。大統制被冒充,此事旁人乍一聽都會覺得難以置信,因此解決了假冒者後,頭等大事就是儘快掌控局面,要讓人覺得確切無疑。做下此事之人膽識過人,安知他不會在最後關頭將那假冒之人滅了口麼?」程迪文說到這兒,只覺嗓子有點幹,清了清嗓道:「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絕對不能授人以謀反叛逆的口實。」 許寒川此時對這個年輕的禮部主簿實是佩服得無以復加。按理程迪文也算將門之子,但他的將才沒什麼出色,政略卻已遠遠超越了父親。許寒川年紀比他大得多,這時卻連連點頭,說道:「是,是,我定然辦好,程主簿放心。」 天星莊的人最擅長便是跟蹤、暗殺一類事,偽造點證據更是小菜一碟,何況此事本來便證據確鑿。他轉身出去向等在外面的隨從交待了此事,又轉回屋來。兩人在廳堂裡對坐,偶爾說一兩句閒話,心裡卻都是焦急萬分。 陸明夷到底什麼時候能夠趕到?天一亮,就是二十一日。二十三日便是總攻發起的日子,揭破馮德清遭人假冒之事後,就算諸事順利,掌控局面也定要一的時間不可。如果二十二日還不能讓讓傅雁書停止發起總攻,南北兩邊就會陷入兩敗俱傷的局面,一切都已晚了。所以實際上,今天天亮前陸明夷無論如何都必須趕到。 馬車抵達東門時,天色已經很暗了。他們的車剛停下,便聽得外面有人道:「是程公子麼?」正是那梁侍奇的聲音。程迪文推開車門道:「梁將軍,是我。」 梁侍奇見果然是程迪文,這才松了口氣。深夜引邊兵入都,又是因為馮大統制被人假冒了,這種事聽起來實在不甚靠譜,梁侍奇至今也不敢全信。但想到程敬唐已被下獄,就算程迪文為了救父捏造一個再荒誕不經的理由,梁侍奇也全無二話。他道:「程公子,到城頭箭樓裡等候吧,酒席已經備下了。」 程迪文哪有心思喝酒,也生怕喝醉了會誤事,但梁侍奇亦是一番好意,他道:「多謝梁將軍了。」 說是酒席,其實也就是一些滷味罷了。梁侍奇在一旁作陪,程迪文滴酒不沾,只是偶爾拈一片豬肝之類嚼嚼。漸漸已到四更,再過得片刻,天就要亮了,正在他們都有些坐立不安的時候,一個士兵突然搶了進來:「梁將軍,有一支人馬已到城下!」 程迪文猛地站了起來,問道:「多少人?」 「百十來人。」 應該就是陸明夷到了。程迪文快步走出了箭樓,走到一個垛口邊,要過一個望遠鏡看去。黑暗中,也看不清什麼,只能見到遠處一些燈火上下翻飛,疾如流螢,夜風帶來了一連串馬蹄聲。他拿起一盞號燈,向著夜色發出了幾個燈語。 「風雲。」 他打的,僅僅只有兩個字。剛發出燈語沒多久,便見遠處有一盞號燈劃了幾下,打出了「天舞」二字,正是先前在密信中與陸明夷約定的暗號。程迪文看到這信號,不由長舒一口氣,扭頭道:「許先生,梁將軍,陸將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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