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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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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也留下了一手。無論如何,鳴雷應該能夠知道了。 屈木出喉嚨處的傷口裡,血正不住地湧出來,被只出不進的氣息吹成了許多泡沫。這些暗紅色的粘稠泡沫將屈木出的脖子都染得通紅,而屈木出的臉色,卻露出了一絲詭秘的笑意。 「於逢,他們都死了麼?」 說話的,正是狄複組稱之為大師公的天法師。天法師極少出來,在屋裡也總是拉上窗簾,搞得暗無天日,此時卻破例站在屋簷前,看著院子裡倒在地上的屈木出和兀良台。 「是。」 於逢答應一聲。天法師蒙面之下的眼睛一閃,只是木無表情。屈木出和兀良台,再加一個伯顏,這三組長都相當能幹,狄複組從無到有,最後成為一個不弱的組織,都是這三人之功。只是他們的用處到此為止了,狄複組這個組織也已經完成了使命。 讓戰火更猛烈一些吧,然後我們的神族才能登上舞臺。 面紗後,天法師仍然沒有一絲表情。現在又到了生死關頭,刀已出鞘,便再沒有收回的可能,只有拼命向前了。 天法師向西北望瞭望。在遙遠的天子谷裡,那兩台孵化機正在按部就班地運行著。雖然效率很低,但神族的子民正在不斷地增加。只要人類的戰爭還在持續,此消彼長,總有一天,神族將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再鬥下去吧。天法師的眼裡有一絲嘲弄的笑意。曾經也有同族提議與人類和平共處,但天法師從來不認為神族能和人類共存。如同白天與黑夜,神族永遠都與人類格格不入。他見於逢正準備將屈木出、兀良台和那車夫的屍體拖到車上,輕聲道:「於逢,把這三具屍體拖到地窖裡去吧。」 於逢怔了怔:「天法師,不去埋在西山了?天氣很熱,恐怕很快就會被發現……」 「你以為伯顏還能瞞得多久?這地方已經沒有用了,後天我們就離開這兒前往天子谷,等著好消息吧。」 於逢猶豫了一下道:「不去管伯顏了?」 「北方已經佔據了絕對優勢,伯顏的身份暴露,會讓北方大亂,如此一來,南北之間的戰事至久還要持續兩年。兩年後,」天法師突然發出了一陣低低的笑聲,「我們神族就將正式接管這個世界。」 現在天子谷裡的孵化機運行得很順暢,第三台也馬上就要建成了。照這樣的速度,每年可以增加三到四百個族人。等有了上千族人的時候,中原多半已是殘破不堪了。此時再動用西原的力量捲土重來,接管這世界已不再是一個夢。 天法師極少有這等意氣風發的時候,於逢也不由聽得心潮澎湃。他們這一族雖然壽數很長,但以前一直無法延續,死一個少一個,包括天法師在內的第一批神族已經只剩下五六個了。于逢是孵化器成功後出現的第二批神族。他們這一批本來有十個,但這十個裡,旃蒙、柔兆、疆圉三個都生帶殘疾,接下來的著雍、屠維以降六個的能力也是參差不齊。後來以困敦為首的第三批則尚未長成,也不知能不能擔當大用。但不管怎麼說,神族終於延續下去了,將來就算天法師不在世上,也肯定會有繼承者出現。也許,將來有一天,神族真的能夠君臨天下,人類都成為奴隸吧。 於逢低下頭,低低道:「是。」 …… 這是八月二十日的事了。當屈木出和兀良台被殺的當口,程迪文也正在焦躁不安。 十六日那天,他密見馮德清,看起來馮德清已被自己說動,他也舒了口氣。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接連發佈的大統制令,總攻仍要按時發起,魏仁圖與方若水兩位上將軍依然被關押在牢獄中,而父親也仍然沒有放出來,一切事務暫由程敬唐的文書接手。看這架勢,自己的進諫竟然毫無用處,天色漸暗。這時一個工友走進了廳堂,向程迪文行了一禮道:「程主簿,有位許先生來訪。」 一聽許先生來了,程迪文的精神為之一振,說道:「快,快快有請!」 許先生的名字,聽過的人並不多,不過程迪文倒曾經聽父親提起過。父親說許先生乃是大統制麾下的天星莊莊主,這天星莊是個秘密所在,程敬唐還是金槍班隊長時曾跟隨大統制去過幾次,與許寒川也有過數面之緣。而程迪文真正與許先生有接觸,也只是這兩天的事。從許先生口中,程迪文才算知道了天星莊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許先生原來在馮德清就任大統制後就與程敬唐有了密約。因為馮德清對天星莊極不看重,將天星莊分發給兵部聽用。這一點讓許先生極其不滿,在他眼裡,繼任大統制最合適的人選,便是被大統制忠貞不二,做過多年金槍班首領的禮部司司長程敬唐了。當聽得許先生說了此事,程迪文這才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父親一聽自己說了一通就表示贊同,在議府會議上公開反對馮德清了。父親做不做大統制,在程迪文心裡無關緊要,他注重的是父親的安危。本以為馮德清能夠聽從自己的進諫,但馮德清的態度急轉直下,現在想見都見不到,程迪文正在進退兩難之際,聽得許先生說馮德清的真身其實已然被殺,現在大統制府裡的是個冒充的,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雖然程迪文當兵幾年兵,也參加過實戰,可是這說法實在太驚人了,他做夢都沒敢想。許先生顯然也料到了程迪文並不敢輕信,便帶他去了城西一處冰窖裡。 冰窖是夏天儲藏瓜果之類的所在。每年冬天,從河中取來厚冰堆放在地窖中,到了夏天再開啟使用。但這處冰窖裡,除了一些生鮮瓜果,還放著一具被剝去了臉皮的屍體。雖然死得面目猙獰,但程迪文認得出,那正是馮德清。 馮德清那天在見過程迪文後,就秘密來到了城中某處小宅院。逗留一段時間後才出來,然後就性情大變,躲在大統制府極少見人了。而馮德清離開此處後,從宅院裡又有一輛馬車趁夜出城,到了西山一個無人的地方,車上下來一人,將一個包裹埋在了地裡。許先生的人一直在暗中監視,等那人一走,馬上將埋下的包裹挖了出來,發現裡面正是馮德清被剝去了臉皮的屍首。 一看到馮德清被殺,許先生也知道事態已到了最後關頭。暗殺了馮德清的這些人,定然不屬於南方。許先生最懷疑的,便是狄複組。狄複組本來就是天星莊最大的敵人,只是南北兩部星君和天星莊被馮德清劃歸兵部司後,已然成了細作,總在南方活動,對狄複組的監視已是基本上廢除了,不過畢竟還保留著幾個人。最近一段時間,狄複組特別活躍,作為狄複組的老對手,許寒川看在眼裡,心裡焦急萬分。失去了大統制的直接指揮,他連見馮德清一面都很難。當南北兩部星君潛入五羊城,炸毀了南軍的船廠後損失殆盡,馮德清更是有取消南北兩部星君的意思。到了這時候,許寒川再也坐不住了。 不能再任由馮德清這樣下去了。許寒川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而他屬意的大統制最佳人選,正是程敬唐。只是當馮德清打斷了議府秘密會議,程敬唐也被下獄後,許寒種終於現身與程迪文聯絡。 議府秘密會議因陸明夷而起,陸明夷的聲名也越來越響,如今直追兵部司代司長傅雁書。名將之後,百戰百勝,年輕有為。這樣的人,天生是挽狂瀾於既倒的人物,何況陸明夷公然反抗馮德清,因此許寒川定下的計劃便是讓程迪文火急與陸明夷取得聯繫,要他秘密入都。只是陸明夷肯不肯下這決心,許寒川與程迪文也仍然無從預料,因此兩人一直惴惴不安。直到現在,程迪文見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許寒川進來時面帶喜色,他心中一寬,小聲道:「許先生,是好消息麼?」 許寒川點了點頭:「是。我派去接應的天列方才已傳來急報,他在雙沙鎮已經與陸明夷將軍碰頭,正在急速趕來,明日天亮之前應該便能抵達。現在我們出發去東門口吧,車就在外面。」 程迪文二話不說,便走了出去。本來陸明夷從王除城來,走南門要近好幾裡地,但霧雲城作為首都天黑之後便四門緊閉,不得放行。但東門的守將名叫梁侍奇,乃是從金槍班出去的軍官,當初是程敬唐的老部下,程迪文透過這層關係可以保證陸明夷一軍順利從東門進入。他上了車,待許寒川跟了進來,低聲問道:「陸將軍帶了多少人?」 「一百。」 程迪文的神情微微一變。一百人的隊伍,自然不大,但程迪文自己也當過兵,對軍中之事知之甚多。王除城到霧雲城,一般總要十來天,若是快馬加鞭,五日也可抵達,但這樣的速度得沿途替換驛馬。陸明夷接到自己的信後,卻只花了四天功夫就抵達霧雲城,還帶了一百人,這一路真不知他是如何趕來的。許寒川見他神色有異,問道:「程主簿,是不是力量不足?我可以將天星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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