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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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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楚說出來也知道自己有點失言,一般壓低聲音道:「是。宣兄放心,心腸該硬時,我會硬起來的。」 只怕你還是硬不起來。宣鳴雷想著,嘴上也沒說,只是道:「你到底打什麼主意,我也不問了。反正,鄭兄,祝你一戰成功。」 他正待出去,卻見鄭司楚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轉過身道:「鄭兄,還有什麼話麼?」 鄭司楚嘴又是一張,卻仍然沒有說話。宣鳴雷有點著惱了,說道:「你這傢伙,剛才還說得好好的,又要婆婆媽媽的了。到底有什麼話?有屁快放!」 鄭司楚苦笑了笑道:「是這樣的。宣兄,我覺得,雁書兄這一回打的,只怕是三線夾擊之策。」 「三線夾擊?」 鄭司楚點了點頭:「你想想,南方的戴誠孝軍且戰且進,馬上就要打到五羊城下了,而昌都軍這當口突然不顧一切渡江,而特別司造船廠又發生了意外大火……」 宣鳴雷皺起了眉道:「你是說,這場火其實是北方派人放的?」 「很有可能。而且昌都軍這樣渡江,以雁書兄向不行險的性子,肯定有恃無恐。我敢說,北方多半也已建成了鐵甲艦,有信心奪回大江的控制權,所以昌都軍才敢渡江。」 宣鳴雷只覺頭都「嗡」了一聲,低喝道:「你為何不早說!」 鄭司楚道:「事已如此,說了只是自亂軍心。雁書兄派出的這兩路人馬,其實並不是騷擾和分散我軍的用意,其實是三路進攻。只要北方的鐵甲艦開到前線來,之江水軍發起攻擊時,昌都軍和戴誠孝一軍也會相應發起攻擊。三線同時受攻,鳴雷兄,這就是當時大統制收買倭人來犯的故計,只不過這回更加兇險。」 宣鳴雷恍然大悟,一把抓住鄭司楚肩頭,小聲道:「原來,你當時就是想到了這些在害怕啊!」 鄭司楚詫道:「你怎麼知道我有點害怕?」鄭司楚自覺養氣功夫爐火純青,旁人休想從自己神情裡看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沒想到還是被宣鳴雷看破了。 宣鳴雷道:「當時你的左手尾指都在不住地抖。你大概自己都沒發覺。」 鄭司楚怔了怔,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道:原來我還有這麼個破綻,自己都一直沒發覺。 宣鳴雷苦笑了一下。其實一個人的尾指在微微顫抖,旁人哪會看得這般清楚。宣鳴雷也是在當初鄧滄瀾第一次領軍來犯,大戰在即,自己和他合奏一曲時才發覺的。那個時候,申芷馨也在邊上,鄭司楚的鐵笛吹得意氣風發,但宣鳴雷的耳音何等靈敏,聽得鄭司楚在吹笛時,帶著一種極清微的「咯咯」聲。這聲音雖然輕得一般人根本聽不到,可是在宣鳴雷聽來很不舒服。他還專門看看到底是哪來的這聲音,一看方知是鄭司楚吹笛時,左手小指的指甲觸在笛身上發出的。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鄭司楚一到緊張之際,左手小指有時便會顫抖。好幾年過去,後來一直沒見鄭司楚再這樣,直到段夫人傷重不治後鄭司楚心灰若死,不想再從軍。宣鳴雷去勸他,兩人在段夫人墳前對飲,鄭司楚要給宣鳴雷倒酒,左手端著碗時又發出了極細的碎響。鄭司楚還是沒發覺自己的這個習慣,宣鳴雷卻知道鄭司楚實是心痛無比,這時和他打了一架,好分分他的心,讓他重新振作起來。算起來,這回是宣鳴雷第三次看到鄭司楚緊張了,心想再不說破,鄭司楚一直憋在心裡,一旦有什麼差訛,可是後患無窮。 宣鳴雷道:「鄭兄,所以你有什麼話,便說出來吧。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縱然智者千慮,可能也會有一失,而我卻是愚人千慮,必有一得。」 鄭司楚忍不住笑道:「得了,你這傢伙,雁書兄別的可能比你強一點,論心計,他可不是你對手。」 宣鳴雷也笑了笑,說道:「那你說,有什麼破敵之策?我知道你這傢伙肯定想好了一個後續的手段,不會把寶全壓在這欺敵之策上。只是你沒說出來,大概這主意有點陰險,你這假道學沒臉說。放心吧,我姓宣的是個蠻夷,我去幹!」 鄭司楚歎道:「宣兄,別人看你一臉鬍子,當你是個老實人的話,真要吃大虧的,你也真夠鬼的。主意確有一個,也真的非你不可。」 宣鳴雷聽他說真的是非自己不可,倒有點詫異,問道:「是什麼?」 「絕後計。」 宣鳴雷一愣:「刺殺馮德清麼?」 鄭司楚搖了搖頭:「要刺殺馮德清,那可不容易。能不能成功先不說,就算刺殺了他,再來個大統制也是很快的事。」 「那是什麼?」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這個主意剛才他就一直在打,傅雁書這條三面出擊的計劃幾乎沒有破解之道,卻也有個致命的漏洞。而傅雁書仍然一步步地執行,可見他並沒有發現這漏洞是多麼致命。只是對打擊這個漏洞,鄭司楚又實在做不出來。猶豫了半天,宣鳴雷卻忍不住了,說道:「鄭兄,別人不說,小師妹現在可是在南方。如果我們崩潰了,雖然小師妹有那個身份,可混亂之下,誰還能保她?你不說,是想害死她麼?」 鄭司楚和傅雁容新婚燕爾,兩人也沒過上多少舒心日子,每日鄭司楚都在軍中辦事。偶爾回去一次,才能和家中的嬌妻說笑一陣。一想到傅雁容,鄭司楚心裡便是一疼,猶豫了片刻,說道:「只是此計若行,我有點對不起北方父老……」 宣鳴雷有點火了,喝道:「你不肯說出來,那對不起的就是天下人!北方打到五羊城,說不定連你媽的墳都要被掘掉!」他知道鄭司楚對母親極是孝順,別的話打不動他,說出這句來,鄭司楚無論如何都不能無動於衷的。 果然,鄭司楚渾身一震,眼中流露出一絲痛楚,低聲道:「宣兄,只是這計太毒了,受害的也多是無辜平民……」 他話還沒說完,宣鳴雷眼裡忽然閃動了一下,低聲道:「你是想……這怎麼可能!」剛說完這句,宣鳴雷又是恍然大悟,點點頭道:「怪不得你說非我不可,確實非我不可。」 鄭司楚見他自說自話了一陣,低低問道:「宣兄,你猜到了?」 宣鳴雷抬起頭看著鄭司楚,沉聲道:「我想,若沒猜錯的話,你是要釜底抽薪,讓北方今年秋後顆粒無收。」 鄭司楚的嘴角抽了抽。宣鳴雷雖然長相粗豪,其實也是個多智之人,顯然亦看到了這一點。他道:「顆粒無收當然不可能。我算過,按北軍現在的行軍法,以平常的收成,只能稍有寬裕。如果能讓他們減少兩成收成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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