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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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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楚淡淡一笑道:「鄧帥本是小將自幼便仰慕之人,雁書兄也曾與小將照過面,英風凜然,令我佩服。古人雲,兩國相爭,不斬來使。若小將以為會被扣留,那就是小看夫人和雁書兄了。」 可娜夫人見鄭司楚侃侃而談,以退為進,更覺佩服。她是何等人物,上回聽得傅雁容不肯過來便知道端倪,這回見她和鄭司楚神情親熱,更是心頭雪亮。如果不去管敵我陣營,鄭司楚的人品確是阿容的良配,若真的殺了他,現在可娜夫人倒是第一個捨不得。她道:「鄭將軍果然不凡。此處不是談話之處,請隨我回去吧。」 他們上了車,傅雁書小聲道:「桓將軍,此事暫時不可走漏風聲。知道此事的人,這兩日不許離開碼頭。」 桓穆之點了點頭道:「遵命。」 上了車,可娜夫人拉著傅雁容坐在一邊,鄭司楚則坐在她對面。上了車後,一開始可娜夫人還和傅雁容嘀咕,漸漸地便和鄭司楚說得多了。她問得很是詳細,關於他父母的事也問了不少。鄭司楚現在雖然再不與鄭昭說話,可這事終不能宣揚出去,只是淡淡說了幾句,說「家母不幸見北,家父身染沉屙,一直在五羊城休養」。 一路說了一陣,已進了太守府。天已經黑了,太守府裡的工友仍在忙上忙下。明天就要出殯,共和軍的高官大將來了很多,一個個都要安排妥當,特別是這個座次問題。不過這樣一來後院更是清靜,連一個人都沒有。傅雁書將馬車趕到後院,停下來道:「師母,鄭將軍,請下車。」 傅雁容聽哥哥就是不招呼自己,心知哥哥定然還在為先前自己寧死不回北方之事生氣。她下了車怯生生地道:「哥哥。」 傅雁書哼了一聲,低喝道:「你還有臉叫我!」 傅雁容被他斥了一句,臉一下白了。可娜夫人忙道:「雁書,不許罵阿容!阿容,你……」她看了看鄭司楚,又小聲道:「我帶你先去給阿爹上支香吧。」 傅雁容不敢去看哥哥,小聲「嗯」了一聲。鄭司楚正要跟著去,傅雁書忽道:「鄭將軍,請你先不要露面,隨我來吧。」 他說這話時,眼中已透出一絲寒氣。傅雁容顧不得害怕,急道:「哥哥……」可娜夫人生怕她和傅雁書吵起來,忙道:「阿容,讓鄭將軍陪陪你哥哥吧,現在他露面是不太好。」 傅雁容小聲道:「媽,南方很多人想趁機攻過來,司楚力排眾議,說現在是談判的好時機。媽,你要哥哥想清楚,現在是結束這場戰爭的最好時機,千萬不要壞了大事。」 可娜夫人一直有意培養傅雁容,但以前和她一說時事,她就犯困撒嬌,現在說起來卻很是鄭重。她道:「你哥哪是這種人,放心吧。」 等她們離開,鄭司楚小聲道:「雁書兄……」 傅雁書斥道:「誰與你稱兄道弟!若非你身負下書之責,我定要砍了你為師尊報仇。」 鄭司楚看他眼中寒光畢露,只怕真有殺了自己之心,苦笑道:「雁書兄,我與阿容已是夫妻,不稱你……」他話未說完,傅雁書已驚道:「什麼?你和阿容是夫妻了?」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蒙阿容不棄,託付終身於我,我不敢有負於她。所以這一次義不容辭,我自己陪她過來。」 如果要下書,本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鄭司楚自己前來。傅雁書心裡緩了緩,仍是冷冷道:「原來你還是為了大義才冒這個險了。你殺了多少人,還要如此假惺惺。」 鄭司楚歎道:「兵者兇器,所以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南北交兵多年,生靈塗炭,我每一思及,都會心痛不已。雁書兄,實話說,此次我前來下書,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再造共和聯盟中不少人說此戰得勝,必要乘勝追擊,但我早就想要儘快結束這場無謂之戰,所以堅持借此機會前來下書談判。這是我的真話,我想雁書兄也不會只想著打下去,決意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吧?」 傅雁書哼了一聲道:「這一戰你們勝在何處?五羊水軍損失了總有一半。就算有那鐵甲艦,但我敢說只有一艘。若我方當日不顧一切,全軍撲上,勝負仍然未可預料。」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此言不差,我也在會上如此說了,因此才能得到大部份人認同。雁書兄,南北本來並無本質的分歧,都是為貫徹共和制,這樣連年惡戰,到底有何意義?大統制去世了,鄧帥也歸天了,雙方陣亡的將士更不知有多少。國家殘破,百姓流離,這種痛苦,實是越早結束越好。」 傅雁書怔了怔,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是個軍人,只知依軍令行事。可戰爭打到現在已經好幾年了,自己雖然軍銜越升越高,現在更是接任了師尊之位,成為之江軍區的軍區長,可是看到城外墳地的新墳越來越多,幾乎已經填滿了空地,他也不由觸目驚心。有時想想,南北兩邊的口號一般無二,以前大統制在日,南方還可說大統制背離了共和,可現在大統制也已經死了。一死百了,這場戰爭確實越來越沒有意義。他怔了半晌,低聲道:「鄭將軍,你們有什麼要求?」 鄭司楚聽他語氣和緩下來,心想自己確實沒看錯。宣鳴雷說傅驢子這人執拗,但也不是不肯通情達理之人,顯然他也已經不想再打下去了。他道:「南北本屬一家,共和國更是起於五羊城。當初舉起再造共和的旗幟,起因便在於大統制解散議府,大權獨攬。大統制之是非,縱然兩邊仍有不同看法,他終已成為古人。馮大統制只要恢復議府,並赦免南方一干人等,再造共和便已完成了使命。」 這兩條,其實最關鍵的還是第二條。不過解散議府既然是南北分裂的起因,自然不能不把它放在第一位。傅雁書心想這兩條倒也不是不能答應,馮德清繼任大統制時,雖然還不曾恢復議府,但他聽得已經有人提出此議來了。馮德清的才能遠不及大統制,事必躬親,他做不到,所以恢復議府不言而喻。而赦免南方一干人等,同樣不見得不可能。雖說兩邊連年交戰,結下了深仇大恨,可這種仇恨也是可以用時間去平復的。而且馮德清向來有恬淡仁厚之名,他做了大統制,南方很多人一定覺得達成和解是很有可能的。他想了想道:「此事我不能擅作主張,唯有轉交國書給馮大統制,然後再給你答覆。」 鄭司楚見他已是心平氣和,知道傅雁書已從鄧滄瀾之死的憤恨中擺脫出來了。他點點頭道:「這個自然,我也沒指望立刻就能得到答覆,能把這封國書交上去,就已完成任務。雁書兄,刀槍無眼,人命卻是一去不復返。這些年的仗打下來,南北雙方都損失慘重。戰爭未起時,共和國國力蒸蒸日上,但有了戰爭,什麼都沒了。田地拋荒,黎民逃難,僥倖活下來的,也是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我一直在想,身為軍人,到底什麼才稱得上成功?百戰百勝,只可謂之武夫;平息干戈,那才是天下名將。」 這幾句話真個說到傅雁書心裡去了。他心想若是霍振武還在,肯定是不會同意的。霍振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心中除了戰爭再無其他。傅雁書卻受鄧滄瀾影響,自幼手不釋卷。每讀古人書,都覺古人說的「甯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是句至理名言。人心思定,誰都不想打仗,總希望活在和平年代,所以共和國建立後的那幾年,受到天下人的衷心擁護。他想了想道:「那一旦談成,你們真的能夠放下武器麼?」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這一點卻也是先前提出借這時機與北方和談時,反對的人顧慮最多的。放下武器後,名義上是赦免南方一干人等,萬一北方秋後算帳,那時難道出爾反爾,再次舉旗反叛麼?鄭司楚道:「此事確實有不同意見。所以這第一條,既然赦免了南方一干人等,自然一切照舊,議府議眾也應以各省人口為比例甄選出良材,而且各省的人事安排都應有自主權。」 傅雁書愕道:「這樣不就等於自治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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