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五一五 |
|
|
|
鄭司楚壓低了聲音道:「你安排一隊人,立刻護送申公和申小姐……還有傅小姐她們離開東平城,火急返回五羊。」 石望塵的心裡一跳,也低低道:「權帥,有可能守不住麼?」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但萬一失利,申公他們再走就來不及了。」 石望塵對鄭司楚幾乎有點迷信,只覺這位年輕的代理大帥足智多謀,眉頭一動就是一個主意,不論多危急,他總能想出辦法來。可現在聽他這麼說,石望塵也明白鄭司楚亦已漸漸失去信心。他點了點頭道:「好。」馬上又低聲道:「權帥,有句話我也不能不說,你現在可不能怯敵。末將安排了人後,馬上回來。」 鄭司楚本來想讓他帶著騎兵隊護送,但聽石望塵這般說,他點了點頭道:「好。我不是怯敵,而是先解除後顧之憂。」 石望塵心想解除後顧之憂不假,不如要讓申士圖先行離去,那擺明瞭已經沒信心了。主將沒了信心,這仗還怎麼打法?他皺皺眉道:「權帥,你以前可從來沒這樣過。當初余帥攻東陽失利,你當機立斷,掉頭奇襲東陽,何等果斷,現在卻有點瞻前顧後,首鼠兩端。末將狂妄,願隨權帥與敵軍決一死戰,死又何懼。」 鄭司楚一怔,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線笑意:「你不怕死?」 石望塵道:「我不怕。」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我卻有點怕。不過,現在無論如何,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好在我軍同樣精銳,並非沒有勝機。」 石望塵卻是呆了呆。他說這話實在有點破罐子破摔,他卻已看不到還能有什麼勝機。他道:「權帥,該如何取勝?」 鄭司楚望瞭望東邊,說道:「你安排人手送申公他們離去後,立刻率隊出東門沿江前去。如果一個時辰內能夠遇到宣將軍的天市號及時前來,那說明再造共和尚未到絕境,否則你就讓宣將軍掉頭回去。」 宣鳴雷正在趕回來,石望塵倒也知道,只是他並不知道宣鳴雷這回是去押運鐵甲艦。聽鄭司楚這麼說,石望塵又是一怔道:「宣將軍能夠破敵麼?」 「單靠宣將軍,還很困難。不過,我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卷道:「如果你遇到宣將軍,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交給他,讓他依此計而行,我們尚有反敗為勝的一線之機,否則,」他苦笑了一下道:「明日我的人頭必要懸在東平城上了。」 石望塵被他說得有點毛骨悚然,接過紙卷道:「遵命。」正待要走,鄭司楚忽道:「等等,你坐我的飛羽去。」 石望塵道:「權帥,你不用馬了?」 「我要率第一艦隊出擊,馬用不上了。」 打發走了石望塵,鄭司楚重新坐回城頭。這條計策,其實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行險之計了。能夠得售的關鍵,就在於宣鳴雷能不能及時趕到,以及自己能不能再撐住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已經到了深夜。這一夜,必定會是共和國有史以來最為血腥,也最為兇險的一夜。可就算這一次撐過了,還能有將來麼? 第一艦隊因為沒有指揮官,現在一直沒能出擊,眼看二三兩艦隊越來越吃力,鄭司楚心急如焚。他也在水軍呆過,學過水軍兵法,再加上以代理元帥之職,當能指揮全軍,可自己一走,城上防備就必須有一個人來主持了。現在五羊陸軍除了鄭司楚外,就以葉子萊軍銜最高,可葉子萊防守著東段,如果讓他再負責北門,恐怕戰線太長,難以照應。只是這已不是要考慮的事了,除此以外再無別法。他看了看左右,正要讓人將葉子萊請來,石望塵忽地打著快馬過來,一邊叫道:「權帥!權帥!」 鄭司楚見他回來得這般快,不由一呆,問道:「怎麼了?」 「申公和余帥他們都上城來了。」 鄭司楚吃了一驚:「申公醒了?」 申士圖吐血後一直昏迷不醒,鄭司楚也沒想到他會在這當口醒來。這時只見厚土沉鐵兩人抬著一輛肩輦過來,輦上正是面色慘白的申士圖,余成功跟在他邊上,後面居然還有一輛車,正是申芷馨和傅雁容坐的那輛。他急急道:「望塵,你快依計而行。」說罷迎了上去道:「申公。」 申士圖半躺在肩輦上,擺擺手示意放下。厚土和沉鐵放下肩輦,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司楚,北、北軍攻到哪裡了?」 鄭司楚道:「尚未能突破水上防線。」 申士圖的臉色極差,張了張嘴,卻大咳起來。厚土給他撫了撫背,他道:「快,快把我抬到城牆邊。」 這時那輛大車也停了下來,鄭司楚見申芷馨抱著宣鐵瀾和傅雁容一塊兒走了過來。申芷馨一張臉也是一片慘白,懷中宣鐵瀾倒是大為興奮,大概江上的火光和響動在他看來十分有趣。鄭司楚走到她跟前小聲道:「小芷,你為什麼不讓申公速速回五羊城?」 申芷馨眼裡已是淚光閃爍,低聲道:「爹剛才醒來,馬上就說要上城頭。他說,他死也要和東平城死在一處。」 她說著,下意識地將宣鐵瀾抱得緊了些,宣鐵瀾大概覺得不舒服,癟了癟小嘴登時大罵起來,申芷馨忙輕拍著他,一邊哄著一邊道:「司楚哥哥,東平城真的守不住了麼?」 鄭司楚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只是道:「事在人為。」他看了看一邊的傅雁容,走上一步道:「阿容,你還是先離開城裡吧,避開亂兵再說。」 城被攻破的話。傅雁容當然不會有事,但在混亂中也難保安全。傅雁容和他已經許久不說話了,和申芷馨一塊兒上來時一直一言不發,若有所思,聽得鄭司楚主動招呼,她抬起頭,低聲道:「司楚,我想和你在一起。」 自從在句羅傅雁容第一次和鄭司楚吵嘴後,就再沒這樣稱呼過他。鄭司楚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心中一熱,也低聲道:「阿容,你不用……」 「我不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