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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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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原來就只是這樣一線之微。於力東想著,人已如一塊石頭般摔入滔滔大江。 終於將這北將打發了。崔王祥站在跳板上,不由松了口氣。他剛想要跳回船上,可身子甫動,腰間便覺一陣難以忍受的痛楚。於力東這一刀雖是斜著斫來,不能用出全力,但這對手的力量何等驚人,崔王祥知道自己同樣受了極重的傷。他本就抱著必死的信念,自不畏死,可也明白自己若摔下去,那己方一樣群龍無首,這艘戰艦定然會被擊沉,第三艦隊也馬上就要土崩瓦解。 既然動不了,他索性就不動了,橫刀站在跳板上。那些跟著於力東沖上來的北軍士兵本來見勝券在握,沒想到突然殺出這麼一員南將,于將軍戰死,而這南將仍舊凜然站在跳板上。其實崔王祥根本動不了分毫,誰上來他也只是束手待斃的份,可崔王祥斬死於力東這一刀已然震懾了這些北軍水兵的心,那些北軍士兵一時間不敢往前沖。可跳幫作戰,一鼓作氣地沖上來還行,人怎麼能長久站在窄窄的跳板上?跳板又在不住晃動,沖在最前的士兵心裡一慌,一下子又有三四個北軍士兵摔入了江水。 崔王祥的副將這時也已率親兵隊沖了過來,見崔王祥浴血站在跳板上,人卻僵了一樣一動不動,知他定是受了受傷。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扶住崔王祥,正待將他扶下來,卻聽對面裂風號上有人喝道:「放箭!」 那是於力東的副將。于力東身為主將,卻沖在最前,這副將慢了一步,還沒跳上跳板便見於力東被敵將擊入江水。這時候連救都沒辦法救,而跟著於力東沖上跳板的己方水兵竟然有好幾個被嚇得掉入江中,他一咬牙,馬上下令放箭。崔王祥的副將見敵軍有箭矢飛出,也顧不得一切,一個箭步沖到崔王祥身前,將崔王祥往己船上一推,喝道:「接住崔將……」話未說話,五六支箭已齊齊紮入他的背心。 崔王祥被副將一推,人已倒回船裡。眼見副將的身子一歪,也摔落江中,他眼中幾乎要滴下血來。船上的親兵卻已一擁而下,奮力扶住了他,另外一些士兵則拼命將裂風號上搭過來的跳板推開。有個親兵割了塊布給崔王祥紮住傷,叫道:「崔將軍!崔將軍!」 崔王祥喝道:「我還沒死!快頂住!」他受的傷不輕,雖然在喝斥,聲音卻不大。那親兵見他還有神智,心中一寬,叫道:「快送崔將軍回艙。」 崔王祥聽得要送自己回艙,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挺身,人已站了起來,喝道:「誰也不准退!今日只有一死而已!」 裂風號基本上造不成多大威脅了,可是敵軍還有三艦。如果己方僚艦仍然上不來,那依舊凶多吉少。崔王祥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便是殺敵,殺得一個是一個。 這是最後一戰了吧。他想著。 圍攻崔王祥的是裂風、馭風、鎮波三艘雪級戰艦,還有一艘花級戰艦平濤號。平濤號舟督是個都尉,名叫蔡子威。蔡子威在之江水軍中也是有數的人物,傅雁書尚未出頭時,這蔡子威與另一個都尉洪丹並稱為水軍兩槍。用槍作為外號,意思自是說他的攻擊力極強。蔡子威是這一趟圍攻崔王祥的北軍四艦指揮,本來還有點不以為然,覺得居然要用四艘戰艦去圍攻敵軍一艦,未免殺雞用牛刀,然而與崔王祥惡戰到現在,他對傅雁書已佩服得十足。 這個年輕的驍將,不愧是鄧帥高足,對敵人了若指掌。傅雁書對敵軍主要軍官如數家珍,每個人的年齡、樣貌,用兵特點,他都能說出一套來。最熟的當然是南軍水天三傑中的宣鳴雷,而談晚同與崔王祥兩人,傅雁書戰前說過,談晚同持重,崔王祥衝動。如果持久作戰,談晚同是個勁敵,可是混戰之中,崔王祥有可能以猛衝猛打造成己方混亂,所以必須以四艦困住此人,迫使他與主力艦隊分開,如此分而擊之。 這條策略到現在為止十分見效,崔王祥雖然屢屢衝殺,卻總沖不亂北軍陣形,反而使得他與己方主力越拉越遠,而南軍的第三艦隊也漸漸又被分割開來的趨勢。可是崔王祥的攻擊力讓蔡子威這個有「槍」之稱的名將也自愧不如,四艦雖然圍住了他,卻只能是圍攻而已,想擊敗對方卻遠遠不夠。只是裂風號的拼死一擊已讓崔王祥失去了機動力,雖然裂風號現在岌岌可危,勝利卻也從未如此之近。 全速攻上,三面圍攻! 蔡子威幾乎立刻就下了這條命令。本來應該馬上救援裂風號上的士兵,可失去了這個時機,再想困住崔王祥就難了。崔王祥是一條鯊魚,現在正沖進了網裡,就要在網被他撕破之前,將他粉身碎骨! 他命令一下,馭風、鎮波兩艦已先沖了過去。這兩艘都是雪級戰級,比平濤號小一號,船速也要快一些。蔡子威正下令平濤號轉正方向,邊上一個親兵忽然叫道:「蔡將軍,馭風號受襲!」 蔡子威一怔。雖然南軍戰艦正往這邊過來救援崔王祥的主艦,可還有一段距離,想殺開一條血路過來並不容易,馭風號怎麼會遭襲的?他拿起望遠鏡看去,只見馭風號上甲板上正往下推落幾個圓圓的木桶。 那是深水雷。蔡子威立刻明白南軍的螺舟出動了。深水雷是專門對付螺舟的,戰前傅雁書曾要諸艦都備好深水雷,當時有人說,南軍的螺舟應該都在五羊城,似乎深水雷沒用,傅雁書說卻南軍謀劃已久,他們很可能在東平城建造了螺舟,不能不防。現在看來,傅雁書就一步棋果然所料有中。 攻擊馭風號的,確實是南軍螺舟。螺舟本來不能出海,不過當初五羊城伏擊海靖補給隊時,曾給將兩艘螺舟化整為零,運到海中小島上再裝配起來。裝配螺舟不是件易事,倉促之下很容易漏水浮不起來,不過當時陳虛心突發奇想,將螺舟進行改良,拆成幾個密封艙,接縫處只是幾個完全與內室隔離的小艙,這樣這些接縫處就算漏水也無關緊要。如此一來,共運送了五艘新型螺舟,率隊的正是南軍螺舟隊主將孟嘯。當初伏擊運糧隊的正是孟嘯,他曾經是和傅雁書、宣鳴雷齊名的螺舟隊名將,本來一直在東平城北門巡弋防守,見戰況緊急,便率螺舟隊出來助戰。雖然要北軍已經備下了深水雷,孟嘯不敢過於靠近,但如此一來,卻也擋住了北軍片刻。 僅僅片刻而已。此時北軍的螺舟隊也已沖了上來。 東平城上,鄭司楚已經好幾次站立了又坐下。戰火越燒越近,這一次北軍勢在必得,已經不再留任何餘地了。 從望遠鏡裡看過去,已能看到五六艘登陸艦緊隨在巨門號後面正向東平北門而來。一艘登陸艦運兵少則千餘,多則四五千,也就是說北軍準備登陸搶灘的陸軍起碼也有一萬多。 真是傾巢而出啊。鄭司楚放下望遠鏡。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是害怕麼?他不想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已有了懼意。因為一旦被北軍搶灘,就算最終能夠擊退他們,可擊退了一次就不能有第二次,以北軍這種不死不休的戰法,戰爭已陷入了死局。 末日就要到了麼?他看了看身邊的石望塵,小聲道:「望塵,你過來。」 石望塵走了過來道:「權帥,有何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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