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四九〇 |
|
|
|
信義值幾個錢一斤?康伯言差點就要說出口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說道:「道公……」 龍道誠擺了擺手:「伯言,不用說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而且這麼做的話,太無信義,一旦被外人所知,反為不美,還是想辦法讓昌都軍倒戈為是。」 康伯言歎了口氣道:「那就只有誘之以利了。只是道公,此事我真不敢保證。」 龍道誠笑了笑:「伯言,你還忘了兩個人。這兩個人,足以當得十萬雄兵。」 康伯言道:「道公是說兩位上將軍?我也想過,只是兩位上將軍肯出面麼?」 共和國開國的三元帥五上將,現在只剩了魏仁圖與方若水兩人。這兩人雖然都離開了軍隊,但威望還在。如果他們出面,陸明夷一個後進將領除非公然叛反,否則無論如何不敢違抗他們。只是要說動魏仁圖與方若水,可行性又有多少?魏仁圖斷臂後就致仕了,方若水上回被革職,後來也拒絕了大統制的重新起用,顯然已完全失去了進取之心。而龍道誠和林一木作為他們相識多年的同僚,私交也談不上孰輕孰重,龍道誠憑什麼要他們支持自己?康伯言想過這一點,但實在想不出請出這兩人來的理由。 龍道誠道:「我與他兩位的私交也不比林兄為厚。不過,他們是宿將,應該明白,一旦昌都軍真的要攻城,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康伯言只覺喉嚨口有點乾澀。龍道誠說得很明白了,他是不惜一戰也不肯退讓。因為刑部掌握著衛戍,所以現在龍道誠可以說是有著先行之利。只要讓魏仁圖和方若水兩人知道自己的決心,他們會怎麼做就不言而喻了。現在南方的再造共和軍雖然被打壓得聲勢大衰,可實力仍然還在,如果北方內亂一起,南方勢必又將死活複燃。這一點,深通兵法的兩個上將軍肯定很清楚。康伯言猶豫了良久,點了點頭道:「如此雖然可行,可是,道公,這樣做,會不會讓兩位上將軍覺得您是在威脅他們?」 龍道誠露齒一笑:「威脅又如何?識時務者,方為俊傑。魏仁圖和方若水,我想並不是不識時務者。」 龍道誠沒有再說什麼。康伯言雖有智囊之號,卻著實只有小智而無大智,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龍道誠想著。他相信,自己這條計才是上上之策。讓兩個上將軍向昌都軍施壓,而且自己又有衛戍做後盾,真個已立於不敗之地。只消向昌都軍的指揮官曉以利害,讓對方明白自己絕對不會退讓,最終讓步的,肯定只能是林一木。而更關鍵的一點,一旦昌都軍退走,那麼林一木「私發邊兵」的罪名就穩穩套到了頭上,再逃不掉了,那最後一點隱患也消除了。如此看來,林一木就算有什麼調度昌都軍的憑證,最終也只能無濟於事。 想罷,他道:「伯言,我馬上走一趟魏上將軍府吧,你拿我的手令,命令衛戍封鎖四門,嚴查進出人等。」 康伯言沒有再說什麼。龍道誠雖然信任自己,可自己畢竟只是屬下。而且,龍道誠這條計想起來也的確並不算不可行。只是讓他擔心的事,如此咄咄逼人,林一木難道就會袖手旁觀麼?他道:「道公,如此也好,只是,外出時多派些人手保護吧。」 果然這智囊只是小智啊。龍道誠暗暗歎了口氣,沉聲道:「伯言,放心吧。暗殺同僚,這種事傳出去,林兄也別想再當大統制了,他不會這麼蠢的。」 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說提出暗殺之計的康伯言愚蠢了。康伯言有智囊之號,這點察顏觀色哪會不知?他心頭一涼,躬身行了一禮道:「諾。」 在龍道誠做出這個決斷後不久,上將軍方若水正在府中洗早浴。 離開軍隊後,方若水仍然保持著早起的習慣。天還未亮,他在院中練了一趟拳,等身上見了些汗,讓府中工友燒水洗澡。這也是方上將軍與眾不同的習慣,早晚各洗一次澡,風雨無阻,寒暑不改。泡在一個大澡盆裡,方若水一邊喝著邊上的梅花酒,一邊哼哼著一支曲子。 喝酒,聽戲,洗澡。這也是現在方若水的三大愛好。自從離開軍隊,他倒沒有和別的退伍軍人一樣一下子胖起來。每天必練的拳腳,仍然讓他有著少年般精壯的身體。想起給大統制寫的推辭信中說什麼「僕齒漸老,而銳氣都消,終難當一用」,方若水也有點想笑。 人生際遇,真是變化莫測。大統制突然遇刺,方若水也實在不曾想到。大統制死後,他既有種輕鬆感,也有點茫然。大統制一直高高在上,讓他見了都覺得芒刺在背,可沒有大統制的世界,也讓方若水不太習慣。 「將……水公。」 說話的,是上將軍府的老工友陳正伯。這陳正伯年過六旬,比方若水還要大一點,以前一直做方若水護兵,現在跟著他一塊兒退伍。回家後,方若水讓工友稱自己為「水公」,但陳正伯叫慣了他「將軍」,一直改不了口。方若水放下酒杯道:「正伯,什麼事?」 「魏將軍來訪。」 方若水一時間還不明白這魏將軍是何許人也,心想舊部中有什麼姓姓魏的將領來看望自己麼?他從盆中站起來,擦乾了身上道:「好的,讓他稍候。」 陳正伯見他套上便服就要出去,有點著急,說道:「水公,請您換套正裝吧。」 方若水一楞,問道:「怎麼?」 「來的可是魏仁圖上將軍。」 方若水呆住了。魏仁圖是共和國五上將中的第一上將軍,當初和方若水雖屬同門,後來又是同僚,但兩人交情只是一般,方若水離開軍隊後,只到魏仁圖府上拜會過一次,魏仁圖也來回訪了一次,以後就再無交集了。他不知魏仁圖一大早就過來做什麼,但在軍中鍛練出來的敏銳告訴他,魏仁圖的這次來訪定不簡單。 結束停當,方若水走到正廳。正廳上,魏仁圖已端坐在椅上,默默地看著牆上一幅尉遲大缽的《正氣圖》。尉遲大缽得名已久,這些年雖然從未有人見過他露面,但市面上偶爾還會出現一幅他署名的畫。算起來,現在的尉遲大缽起碼也有八十多了,八十多歲的老人還畫得動如此巨幅麼?所以每年都會流傳「尉遲大缽早已去世,現在的都是贗品」之類的話。可是每年都會有尉遲大缽的新作出現,幾乎所有畫師都會前來品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