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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二


  「雖然尚不能肯定,但八九不離十。」鄭司楚頓了頓,又道:「如果明天句羅王還沒有要我們前去談判議事,那就是鐵板釘釘了。」

  包無忌的身體又是一顫,忽道:「難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鄭司楚心頭一亂。他倒是有個主意,可這主意實在說不出口。他道:「包將軍,你說呢?」

  包無忌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圍,左手握拳,在右掌擊了一下,聲音更壓低了一分:「不一做,二不休,只有這一條路了!」

  他拿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劃。意思很明白,而這也是鄭司楚一直在想的主意。如果殺了大統制的使者,句羅王再想撇清也不可能了。到那時,句羅王要麼仍然鐵心投靠大統制,將自己一群人交出去以求大統制原諒,要麼就唯有與南方聯手。就算句羅王選了前一條路,也和眼下的處境沒什麼不同,所以這已是目前自己僅存的一條路了。可是想到要殺人,鄭司楚仍是下不定決心。他道:「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包無忌道:「鄭將軍,當機立斷,末將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其實鄭司楚也覺得這樣做是最好的。他想了想道:「此事先不要聲張,看明天句羅王的回音如何再做定奪。」

  包無忌見鄭司楚還有點猶豫,不知他到底打什麼主意,沒敢再多說,只是道:「遵命。」

  走出偏院,鄭司楚仍是心如亂麻。包無忌所說的,確實是最好的辦法。當機立斷,逼迫句羅王投向南方,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了。但那畢竟只是些使者,如果要殺了他們,鄭司楚只茫然。說到為了大義而不擇手段,他就聽鄭昭說過不少類似的話。那時他沒有多想,只是覺得父親和老師的話有些抵觸,他更偏向父親一點。可現在知道鄭昭其實並不是自己的父親,反而是殺死自己生身父親的仇人,他就更認同老師的話一些。

  縱然包無忌說的,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也仍然不能這麼做。可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他的心頭已如亂麻一般,怎麼都想不出好主意。也許去和阿容商量一下?可這念頭剛一起就被他否決了。阿容並不想牽涉到這事之中,甚至,連大統制已經派了使臣來,她知道了也沒明說,只是隱隱約約提了一句。到底她的義父母和兄長都在北方,在她心裡,南北雙方哪一邊敗亡都讓她難以接受。

  最糾結的,還是阿容吧。鄭司楚想著。他回到自己房裡,和衣躺下,還在想著有什麼辦法。可是想來想去,仍然覺得只有先發制人,殺了大統制使臣一條路可走。心裡亂成一團,這晚也是輾轉反側,總不能成眠。

  第二天鄭司楚醒來,天已大亮。他一直在軍中,這樣睡個懶覺還是第一次,忙一翻身起來,才發現自己昨晚連衣服也沒脫。現在醒來,只覺腹中很餓,便走出門去,喚過一個懂中原話的僕傭要他弄點吃的來。剛一出門,卻見一個僕傭快步過來,小聲道:「鄭將軍,包將軍求見。」

  包無忌還是為昨天的事吧?鄭司楚忙走了出去。到了正廳,卻見包無忌正背著手在那兒踱來踱去,他叫道:「包將軍,你用過早餐了麼?要沒用的話,一塊兒去吃點吧。」

  包無忌哪有心思吃什麼早點,向那僕傭道:「你去忙你的吧。」

  那僕傭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了。包無忌上前一步,小聲道:「權帥,昨晚我想了一夜,總覺得這事不太對……」

  鄭司楚自己也是心如亂麻,但看包無忌急成這樣,他反而不那麼急了,小聲道:「擔心什麼,看今天句羅王的回音再說。」

  「要有回音,咋天就該給了。權帥,我覺得句羅王把我們晾著,很有可能就是正在和大統制的使者商議。」

  鄭司楚看了一眼包無忌,心中不由對這人高看了一線。包無忌一板一眼,兢兢業業,但一向也只給人不求有功,但求無功的印象,沒想到此人精細至此。他點了點頭道:「這確實有可能。」

  包無忌見他還是不緊不慢,真有點急了,聲音也大了些:「權帥,現在火燒眉毛了,若還不下手,一切都已晚了。」

  他越急,鄭司楚反倒坦然了,站定了小聲道:「包將軍,此事可不是好聲張的。」

  包無急也覺察到自己有點失態,忙壓低聲音道:「權帥,是末將失禮。不過末將有句話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他頓了頓,鼓足勇氣道:「權帥,你才略遠在末將之上。末將望塵莫及,但末將總覺權帥你有點冬烘,總是拘泥於不殺。權帥,仁者愛人固然不假,但敵人是人,我們自己人更是人,若是二者不可並存,究竟是以哪一方為先?」

  包無急這話當真有點振聾發聵,鄭司楚只覺身子一凜,看向包無忌。包無忌這話實已說得相當無禮,他是個一板一眼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真是急了。可是他說自己有點冬烘,鄭司楚也覺得並沒有說錯,現在自己正是有點搖擺不定。母親死後,他在那鄉間發誓要儘快結束戰爭,可想儘快結束戰爭,又得大開殺戒,其間矛盾實是讓他無法想得通,但包無忌現在這話倒是可以做個注腳。仁者愛人,首先是愛自己一方,其次才能愛敵人,不能本末倒置。他張了張嘴,正想說那就先下手為強,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

  就算是大統制的使者,這樣毫無理由地殺了,這還算是共和國「以人為尚」的信念麼?

  他正在猶豫,包無忌見他臉色陰晴不定,上前一步道:「權帥,此事要不由我一手執行,你只需坐鎮此間,以觀成敗,如何?」

  包無忌看出了鄭司楚心頭的猶豫,心想他邁不過這個坎,就由自己去做,讓這位有點冬烘頭腦的權帥來個眼不見為淨。但鄭司楚抬起頭,沉聲道:「先不可貿然下手,一切看今日句羅王的回音如何再做定奪。」

  打發了包無忌,鄭司楚心裡卻仍然很迷惘。他實在很想和傅雁容商量,可也知道與傅雁容一說,那是把難題扔給了她,她會比自己更糾結。這一頓早點也吃得很不是滋味,正吃著,有個僕傭走了過來,說道:「鄭將軍,金內使求見。」

  鄭司楚道:「哪個金內使?」

  「內使金成大人,奉大王之命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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