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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五


  方才包無忌打旗號說是失路商船,但現在鄭司楚已報上名,朴載國也明白這些人不是商人了。中原南北交戰,他當然也早有耳聞,知道鄭司楚此來肯定是有大事。鄭司楚道:「朴將軍,鄭某是奉再造共和聯盟之命,有事求見貴國國王,還請朴將軍傳稟。」

  朴載國一聽他要求見國王,怔了怔道:「此事在下不敢自專,還需稟明李將軍方能定奪。鄭將軍,答覆之前,須委屈諸位不要下船,若要補充食水,向我告知便可。」

  鄭司楚心想他一個港口總管的確也見不到句羅王,只是不知他要稟明的李將軍是哪一位,多半是他上司了。他道:「多謝朴將軍,我等便暫在船上歇息。」

  朴載國這人倒也盡職,把船上的所有人都登記了姓名。登到傅雁容時,他不由一呆,心道:「還有位小姐啊。」只是他並不知道傅雁容與鄧滄瀾的關係,因此並沒有在意。

  朴載國一走,傅雁容低聲道:「司楚,句羅人材原來也很出眾啊。」

  鄭司楚點了點頭:「這朴載國很精幹。」

  「不僅僅是他。你看他,聽到你來的時候,並不如何意外,應該早就有人跟他說過了。」她頓了頓,又道:「句羅姓李的多麼?」

  「李姓在句羅也是大姓,應該有很多。」

  鄭司楚倒沒有多想,但傅雁容一提醒,他也已經省得,這朴載國似乎早有準備。他看了看碼頭,只見碼頭上,句羅士卒將自己這艘船團團圍住,閒雜人等盡都趕開,確是一副十分戒備的情形。自己這次出發,十分機密,連五羊軍中知道的人都不是很多,句羅難道有人料到了?

  他並沒有等很久,那朴載國馬上就回來了,領著的是幾個騎馬之人。那幾騎到了船前,當先一人跳下了馬,動作極其利索,一下馬便快步上船,高聲道:「鄭司楚將軍麼?」

  朴載國的中原話說得很不錯,這人的中原話更是標準,字正腔圓。鄭司楚上前躬身一禮道:「在下鄭司楚。」

  來者是個軍官。他看了看鄭司楚,還了一禮道:「在下句羅水師副將軍李繼源,見過鄭將軍。鄭將軍之名,在下耳聞已久,今日得見,實是三生有幸。」

  這李繼源年紀也還輕,頂多不過三十上下,鄭司楚沒想到他已經是句羅副將軍了。句羅軍制,與中原前朝一般無二,共和國把副將軍和偏將軍兩級取消了,只作為榮譽軍銜,句羅卻仍是實職。副將軍,已是第三級的高層軍官,鄭司楚沒想到這李繼源年紀輕輕,比朴載國還年少得多,就已經是句羅軍的主將之一,當下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禮道:「李將軍見笑。」

  李繼源掃了他們一眼,微笑道:「鄭將軍此來,定有要命。在下僭越,還請諸位隨我前去安歇,待在下稟報大王。」

  李繼源帶來了不少人,領著鄭司楚一行人前去。李繼源這人倒是健談,一路上和鄭司楚拉著閒話,卻絕口不提正事,鄭司楚幾次想探探口風,李繼源卻總是將話扯到一邊。走了一程,到了一處宅院,李繼源道:「鄭將軍,這金剛院已灑掃已畢,請鄭將軍諸位在此歇息,明天,大王應該就有回音了。」

  鄭司楚看了看這金剛院,只見這宅院占地甚大,周圍環境也相當清靜。他道:「此間是鴻臚寺的房子麼?」

  鴻臚寺是句羅禮部接待外國使臣的所在。李繼源卻微微一笑道:「金剛院本是我國信德王為王儲時的宅第,閒置已久。鄭將軍上國使臣,在下不敢怠慢,還請鄭將軍屈尊。」

  鄭司楚讀過點句羅史書,知道信德王是句羅前朝有名的賢王。說是賢王,但信德王行事,極為狠辣。他是前王的第三子,本來王儲之位輪不到他,但信德王做親王時,便心懷大志,暗中在府中召集人手,在一個雨夜突然殺入兩個哥哥宅院,將兩個哥哥滿門老弱殺個雞犬不留,這才成為下一代句羅王。他行事雖辣,但治國卻很有一手,當時的句羅王號稱強盛一時,句羅與島夷向為世仇,島夷屢犯句羅,句羅遠征倭國,就唯有信德王一朝時才有。因此信德王縱然鐵腕,在句羅卻美譽甚高。鄭司楚一聽這本是信德王的宅第,動容道:「原來是武烈王故居。」

  信德王名叫金信德,但他的行事自是和信字沾不上邊,雖有德政,但屢屢用兵,也不算如何有德了,只是武功之盛,卻是句羅空前絕後,因此去世後,句羅上諡號為「武烈」。李繼源聽鄭司楚信口便說出信德王諡號,卻也有點動容道:「鄭將軍果然文武全才。」他頓了頓又道:「鄭將軍,諸位此來,定有機密,恕我不恭,還請鄭將軍諸位請勿閑行。」

  其實就是軟禁的意思了。鄭司楚也明白自己此來給句羅王定是出了個大大的難題,怪不得他們這麼做。他道:「無妨,李將軍請便。」

  李繼源在金剛院安排了許多護兵,不過招待倒是十分殷勤,裡面聽用之人便有不少。共和國稱為人人平等,自然不叫僕傭,句羅卻一成不變,僕從對主人恭順之極。鄭司楚和傅雁容的住處在最裡面,兩間也是相鄰。一進去,只見牆上遍掛字畫,居然連中原最有名的畫師尉遲大缽、潤齋的作品都有。鄭司楚見佈置如此清雅,暗暗點頭,心想這李繼源當真不俗,不僅僅是個武人而已。

  他進房換了衣服,正待去傅雁容房中看看,卻聽門上響動,傅雁容在門口道:「司楚,你方便麼?」

  鄭司楚開了門,只見傅雁容正在門口,卻換了一套新衣裙。他笑了笑道:「阿容,你衣服倒帶得多。」

  傅雁容臉微微一紅。她雖然聰慧過人,到底尚是小女兒情性,漂亮衣服是少不了的。她道:「就你話多,換套衣服也要說。你現在沒事吧?」

  「沒事,進來吧。」

  傅雁容一走進來,看了看周圍道:「咦,你牆上這幅畫倒挺不錯。」

  鄭司楚屋中掛的,是一副美人撲蝶圖,署名是句羅畫師金秉寬。金秉寬在中原無甚名氣,但看筆法,卻也相當不錯。鄭司楚道:「句羅向是中原屬國,事事模仿中原。」

  傅雁容走在牆邊,細細看著這幅畫。鄭司楚笑道:「阿容,你就為了看這幅畫麼?」

  傅雁容轉過頭,低聲道:「司楚,我聽說過這李繼源。」

  鄭司楚見她聽說過李繼源,不知怎麼有點酸酸的,乾笑道:「怎麼了?」

  「他曾來過東平。那一次他是押送戰船而來,阿爹說他年紀雖輕,卻極為不凡。司楚,你要當心他。」

  李繼源一直彬彬有禮,但鄭司楚也感覺得到這人身上的那種英銳之氣。這人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即使談笑殷殷,也難以掩去鋒芒。他道:「是啊。句羅是島國,水軍向來精銳。記得我看過古書,說句羅幾十年前曾出過一個名將叫李堯天,曾當過鄧帥的副將,但有人說他的水戰之能,實還在令尊之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水軍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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