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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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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楚點點頭道:「宣鐵瀾?好名字。小芷,不論形勢會怎麼變,你都要好好保重。」 申芷馨的眼淚都快要下來。鄭司楚這話說得,仿佛也同遺言一般。她雖然向來不喜軍事,可也明白眼前的危機實是比以往什麼時候更嚴重,別說鄭司楚有水戰第一的名號,就算他是實至名歸的天下第一名將,想挽回現在這種局面也難比登天,說不走鄭司楚一走也將再無相見之期。她一時心動,伸手拉住鄭司楚的手道:「司楚哥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鄭司楚拉開了她的手道:「小芷,你又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別胡思亂想。我也得趕快準備了,既然沒讓我退伍,就只能聽從命令。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申芷馨沒有再說話,只是含淚看著他。鄭司楚走了幾步,扭頭見她仍呆呆地站在那兒,伸手招了招,再不回頭,心裡只在想著:「我們不會有事的話,戰爭卻要延長了。」 他們在二月八日出發,曉行夜宿,因為趕得急,二月二十日已至東平城。一到東平城,剛在城門口交過令,還沒到住處,便見宣鳴雷已等在門口了。看見鄭司楚過來,宣鳴雷馬上上前,急急道:「鄭兄,你終於來了!」 鄭司楚見他雙眼滿布血絲,問道:「宣兄,現在戰況如何?」 宣鳴雷道:「你也知道,天水軍全軍覆沒,只逃出了四千多人,遲魯也戰死了。而東陽失陷,陸軍精銳損失殆盡,這些天北軍仍是不斷發動進攻,傅驢子……」他剛說到這兒,見傅雁容走出車廂,忙改口低聲道:「傅雁書他不停來犯,很不好對付。小師妹,你路上可好?」 傅雁容耳朵甚尖,已聽到宣鳴雷說哥哥正不斷發動進攻,心中實是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什麼。如今正在交戰的兩軍將領都是她最關心的人,誰勝誰負,對她來說都會傷心,實難措辭,因此只是點了點頭道:「師哥好,芷馨姐姐要我轉告,她再過幾月就要生了,一切都好。」 宣鳴雷道:「小師妹,住處我都安排好了,你就靜心休息。放心吧,無論出什麼事,你都不會有事的。我和鄭兄有事商議,就先走了。」說罷拉了拉鄭司楚,示意他跟自己走。鄭司楚見這住處門口盡是守衛,個個如臨大敵,領頭竟是申士圖那親衛隊首領斷土,心中亦是酸苦。現在申士圖把傅雁容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絕對不會讓她發生什麼意外,所以把自己的親衛隊調來保護。他跟著宣鳴雷上了馬,問道:「申公呢?他現在好不好?」 宣鳴雷苦笑道:「現在這時候還有什麼好不好?人頭都朝不保夕了。鄭兄,你若見到他,只怕都認不出來了。對了,你和鄭公之間出了什麼事?我聽說你不理他了。」 鄭司楚道:「此誠不足向外人道也,宣兄你別問了,我不想再見到他。」 宣鳴雷不知鄭司楚母親在臨死前告訴他鄭兄是殺死他親父的仇人之事,只道鄭司楚知道了父親身懷秘術卻一直不肯明說,因此與父親反目,低聲道:「鄭兄,你也別怪鄭公。他身處此位,總要戰戰兢兢,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們好。」 鄭司楚聽他這一說反是一呆,心想宣鳴雷怎麼也會知道鄭昭殺害自己生父之事?他問道:「宣兄,你怎麼會知道?」 宣鳴雷歎了口氣道:「這也是我叔叔跟我說的。鄭兄,鄭公他身懷此等秘術,本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將成眾矢之的……」 鄭司楚一把勒住了馬,問道:「秘術?什麼秘術?」 宣鳴雷這才知道鄭司楚和父親反目是因為別的事,後悔不迭。因為鄭昭關照過他,不能把自己有讀心術的事告訴妻兒,他一直守口如瓶,沒想到這回卻失言漏了出來。他道:「沒什麼……」只待推脫,但見鄭司楚目光灼灼,恐怕萬一自己不說,他連自己都要反目,無奈之下,小聲道:「鄭兄,你一直不知道麼?鄭公有一門秘術,能讀出旁人心思。」 這話真如一個晴天霹靂。鄭司楚從小就覺得鄭昭神目如電,能明察秋毫,但也一直覺得那是鄭昭看的多了,察言觀色之能極強而已,從沒往這種事上想過。現在從宣鳴雷嘴裡知道了這事,對他的打擊實是不亞于母親告訴自己那件隱事。回想起來,怪不得自己從小時候起,鄭昭就對自己了若指掌,自己什麼都瞞不過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那都是因為鄭昭的讀心術。他對鄭昭的恨意更增三分,心道:「原來你果然有妖術!」若不是母親臨死前不准自己向鄭昭問仇,只怕當場就要不顧一切去殺了他。宣鳴雷在一邊見他面色青白不定,嚇得比自己在戰場上遇險更甚,小聲道:「鄭兄,你可別怪我沒跟你說,鄭公他一直要我不說出來的……」 鄭司楚道:「我知道。只是你叔叔怎麼會知道的?」 「這個我也不知了。應該是我們狄複組的細作探聽到的吧。」他說著,又小聲道:「鄭兄,我是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不過鄭公這麼多年對你可是無微不至,毫不保留啊。父子連心,你也別對鄭公有什麼怨恨。」 鄭司楚心想根本不是父子,哪來什麼父子連心,可聽宣鳴雷說鄭昭對自己無微不至,卻猛然間想起了當初逃出霧雲城,鄭昭把最後一張人皮面具給自己,要自己獨自逃生的事了。既然鄭昭有此秘術,那時他也明白自己已逃不脫了,可他還是把最後的逃生機會讓給了自己。聽得母親說鄭昭殺害了自己的生父,他一直怒火滿腔,但回想起來,生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也毫不清楚,鄭昭卻撫養了自己二十多年,不說別個,這養育之恩總是實實在在的。他心裡一陣茫然,暗道:「媽讓我不能向他尋仇,只怕媽心裡,他的份量比我生父更重一些。」 如果是別的原因,鄭司楚根本不會去聽,但一想起母親,他的心也軟了下來。如果自己真個殺了鄭昭,對不起他的養育之恩不說,母親在九泉之下也會傷心欲絕。他只覺如此頹唐,如此茫然,也如此悲哀。人生一世,愛恨總難以分得一清二楚,可交錯糾結到這等地步的,只怕亦是絕無僅有。他道:「我明白。宣兄,走吧,我們去見申公去。當時戰況的詳情,還有勞你跟我說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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