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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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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鳴雷聽他要自己說戰況,不由如釋重負,心知鄭司楚雖然頹唐,但心猶未死。雖然他不如申士圖一般對鄭司楚幾乎有點迷信,但也知道鄭司楚之才。有他在此主持陸軍,說不定真有重振旗鼓,捲土重來之機,因此滔滔不絕地說著當時戰況。說到余成功堅守東陽,最後高鶴翎、葉子萊兩部都安全撤回,自己卻被北軍生擒,鄭司楚長歎一口氣道:「其實余帥也是個將才。」 這話的意思,其實是說余成功在戰術上可圈可點,戰略上卻有欠缺,並不是個帥才。申士圖把指揮全權交給他,未免也是用人之誤。宣鳴雷點了點頭道:「是啊。可惜你晚生了二十年。如果他也是七天將一員,我想此敗應該可免。」 鄭司楚心裡已在暗暗搖頭。雖說自己一直堅持不該急於奪取東陽城,可萬一自己坐上的是余成功的位置,難保自己也不會一意孤行。事後反思,自然洞若觀火,但當局者迷,誰都說不上。他道:「事已至此,現在我軍還有多少實力?」 「東平城裡尚有七萬軍,其中一萬是高鶴翎帶來的閩榕軍,四千天水敗軍,五羊軍不到六萬了。」 五羊軍經過擴充,本來已達十萬之數,這一戰竟損兵三萬餘,而且這三萬都是精銳,加上天水軍覆滅,其餘諸省談不上什麼實力,南軍實已到了危急萬分的境地。他道:「北軍有什麼舉措麼?」 「傅驢子連番來攻,看來是想盡可能削弱我方水軍,以便全軍南下。萬幸,五羊水軍損失不大,現在尚可抵擋,而胡繼棠在攻清穹城時也被那豐天寶殺了,那一路人馬短時間裡應該不會有異動,我們還能有幾個月的休養生息機會。」 這幾個月也將是南軍最後的喘息之機了。天水省是大江中游門戶,此時門戶已開,只要胡繼棠的繼任者到位,東西夾擊,水陸並進,東平城同樣守不住。等東平再失陷,再造共和聯盟也就是徹底分崩離析。鄭司楚低頭沉默不語,宣鳴雷知他心中正在盤算,也不再開口。兩人並馬而行,很快到了太守府。門口一見這兩人來了,齊齊一個敬禮,高聲道:「鄭將軍,宣將軍。」 鄭司楚和宣鳴雷,這一陸一水兩將乃是南軍希望所在。特別東陽一敗,鄭司楚沒有在軍中,在士兵心目中便覺得若鄭司楚在,定不致此敗,因此鄭司楚的名聲反而比以前更響了。鄭司楚被這些人一聲歡呼驚醒,在馬上向人行了一禮道:「請立刻通報申公,說鄭司楚、宣鳴雷求見。」 那守兵道:「申公一直在等著您呢,鄭將軍快請。」 這守兵也極為殷勤,上前為鄭司楚帶馬。鄭司楚跳下馬,還沒進門,便聽門裡傳來了申士圖的聲音:「鄭司楚將軍到了?快,快請他進來!」 申士圖說得很急,聲落人出,自己竟迎出門來。一見申士圖,鄭司楚正要見禮,卻是一怔,原來申士圖一頭頭髮竟已白了大半,這才明白宣鳴雷說什麼見了只怕認不出來是什麼意思。他行了禮道:「申公……」不等他說完,申士圖道:「快,裡面去說。鄭將軍,現在只等你來主持大局了。」 是殘局吧。鄭司楚暗暗苦笑。申士圖一直對自己有點迷信,但上一回因為自己堅持不該過於急躁地奪取東陽城,又反對將傅雁容當人質的事,申士圖對自己亦不太信任了。不過現在余成功遭擒,申士圖方寸大亂,對自己的迷信比以前反而更多。他自己知道這樣的殘局自己多半亦是無能為力,可現在不是說實話的時候,如果申士圖再失去信心,那再造共和一方將徹底失敗。他道:「申公,小將都已知曉。好在三軍用命,小將已有了破敵之計。」 一聽他有破敵之計,申士圖臉上一下露出喜色,急道:「好,我就知鄭將軍不凡。來,裡面去說。」邊上那些守兵也聽得鄭司楚的話,見他胸有成竹,一個個臉上都露出霽色。這一場大敗實在太大了,人人自危,鄭司楚這句話讓他們不禁信心大生,只覺雖敗亦不足為慮。鄭司楚眼中餘光也看到了周圍守兵的臉色,心道果然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氣,無論如何,這一句先聲奪人,傳出去後士氣多少能回復一些。但馬上又想起這個先聲奪人的辦法是鄭昭教自己的,雖然鄭昭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可自己身上實已有了太多鄭昭的影子,生父卻僅僅是個名字而已。他心裡這樣想,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行了一禮道:「是,請申公移玉。」 一走進內室,申士圖便道:「司楚,鳴雷,你們都坐下。司楚,你有什麼破敵妙計?」 按理以申士圖的身份,鄭司楚和宣鳴雷既是下屬,又是晚輩,都該侍立才行,不過現在鄭宣兩人已是申士圖最後的依靠,也顧不得這些禮節了。鄭司楚心裡雖然有點影子,但要他說破敵之計,卻也難以詳說。他道:「以小將之計,如今北軍聲勢大振,我軍想要捲土重來,已是孤掌難鳴,此時唯有借助外力。」 一聽他這話,申士圖雙手一合,叫道:「不錯不錯!司楚,你爹也是這個意思!虎父無犬子,看來你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聽他說起鄭昭,鄭司楚只覺如此不悅,但在申士圖面前也不好表現出來。他道:「申公,引外兵相見,實是一把雙刃之劍,因為無利不起早,不給他們好處,他們也不肯襄助我軍,因此還要請申公定奪該如何方是。」 申士圖又是一拍手道:「正是!重賞之下,方有勇夫。放心吧,下本雖重,只要有厚利,還是值得的。我本來還有點拿不走主意,但司楚你也這麼說,那我就拿走主意了。楚都城雖是前朝殘軍,但與我們同是一族,允他們自治,也未嘗不可。」 鄭司楚想說的,卻並不是楚都城,而是句羅。句羅一直是中原藩屬,現在中原雖然已無帝制,句羅仍是謹守藩屬之禮。但由於句羅也在北方,要說動句羅王相助,必須下重本,而且鄭司楚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把握,只不過先說出來而已。沒想到申士圖說的卻是楚都城,他略略一怔,臉上仍是不露聲色。與接觸不多的句羅相比,他和楚都城的五德營曾有過兩番交鋒,對這支戰力驚人的殘軍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好感,一直希望能夠讓他們回歸中原,等知道自己竟是五德營首任大帥楚休紅之子,心裡實已隱隱將五德營看成自己一方。聽申士圖要聯合楚都城,實是更得他心中之意。只是楚都城畢竟僻處西原,要殺回中原,路途遙遠,以他們的實力恐怕十分艱難。他道:「申公,只是有一事還須從長計議,楚都城離中原太遠了,中間又有流沙阻隔,他們就算能殺回來,又能有多少實力?」 申士圖現在已是憂色大去,笑道:「司楚,這個事你大概尚有不知,令尊建議與五德營結盟,狄複組已與楚都城取得聯繫,現在楚都城大帥薛庭軒今非昔比,已將僕固部納入麾下,阿史那部的實權也拿到了手中,現在他手上足有十萬之眾,非同小可,而且都是騎兵。從後方殺來,定讓南武后院失火,再不能顧及此處了。」 鄭司楚這些日子一直在五羊城,還不知道這些事,聽得薛庭軒在西原竟造就了這等事業,也不由暗暗吃驚。只是聽得是鄭昭提議,他道:「只是,他這十萬人恐怕絕大多數乃是異族,在當地肯聽他號令,但隨他遠征,會有多少人聽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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