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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二


  這一戰點後清點,北軍戰死六千一百三十三人,傷兩千七百十九人,而南軍單在東陽城中便戰死兩萬一千有餘,降者七千七百二十八人,死于大江上的尚未計在內。傷亡之比,大約是一比四之數,可稱五羊城舉旗以來北軍前未所有的大捷。這還僅僅是之江省的戰況,若將天水省戰況計在內,南軍損失總在七萬以上。號稱已擁兵二十三萬的再造共和七省聯盟,在短短的十多天裡,一下子就損失了三分之一弱,而且這三分之一是戰鬥力最強的精兵,南北實力一下子便拉開了,更何況清穹城已失,天水省全境盡在北軍手中,大江防線已被撕開了一個大缺口,再造共和一方再次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二月七日,這個消息傳到了五羊城。聽到這消息時,鄭司楚正在與傅雁容合奏一曲,當聽得天水軍覆滅,東陽城失陷,余成功被俘的消息,向來山崩於前亦不變色的鄭司楚臉色也變得煞白。

  竟然一下子變得如此被動,難道黑夜提前來臨了?

  正在調音的傅雁容見鄭司楚看了一封信後臉色大變,她心思靈敏,知道定是南軍失利,小聲道:「鄭將軍,是壞消息麼?」

  鄭司楚苦笑了一下道:「壞得不能再壞了。天水軍全軍覆沒,東陽城也失陷了。」

  傅雁容「啊」了一聲道:「那師哥呢?芷馨姐姐肚子也大了,可不能讓她擔心。」

  「宣兄沒事。」

  鄭司楚這才省得,對自己來說這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消息,對傅雁容來說卻是個好消息。可是傅雁容並沒有什麼欣慰的神色,他道:「阿容,你應該可以回去了,不高興麼?」

  傅雁容呆了呆,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死了那麼多人,總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我爹呢?」

  「他當然不會有事。宣兄在你爹手上,這回碰了個硬釘子。」

  傅雁容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在師哥與義父之間,自然是義父更重一些。現在申士圖下令不得為難自己,但如果南軍勢將不支,很難保證他會不會拿自己洩憤。戰爭,對誰來說都是不幸的事。她道:「那,鄭將軍,你以後怎麼辦?」

  鄭司楚還沒說話,門外便傳來一個聲音:「鄭司楚將軍在麼?」

  鄭司楚曾請求退伍,但未獲批准,只允他告了長假,因此現在仍是軍人。聽得這聲音,他站起來道:「我在,請進。」

  進來的,是個士兵。他進門,看見鄭司楚便行了一禮,從懷中摸出一份卷軸道:「鄭將軍,申公有令,請鄭將軍接令。」

  鄭司楚拿過卷軸打開看了看,卻是申士圖親筆所寫。看來鄭昭也向申士圖說了,鄭司楚已不再理會自己,因此乾脆就由申士圖公事公辦地發公文。鄭司楚看了一遍,說道:「是,多謝傳令。」

  那傳令兵又行了一禮道:「那請鄭將軍速速準備。」

  等他走,傅雁容道:「鄭將軍,是什麼事?」

  鄭司楚苦笑了一下道:「讓我火速趕赴前線。」他頓了頓道:「帶著你。」

  傅雁容的臉色了微微變了變。她心性何等聰明,一聽便知,申士圖讓鄭司楚帶自己去前線,無疑是重提舊議,準備拿自己做人質與義父談判了。當初南軍形勢一片大好,與鄧滄瀾談不談判算不上什麼,因此申士圖才允許自己在五羊城閒居。可這種平靜的生活最終也到了盡頭,她實是極不情願牽扯進南北之爭中,但命令已下,由不得自己了。她道:「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鄭司楚說完,將卷軸放好,又輕聲道:「阿容,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受什麼傷害的。」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鄭司楚,也是無能為力吧。傅雁容想著,可也不說什麼。她道:「那我整理一下,去向芷馨姐姐道個別吧。」

  在五羊城閒居這些日子,她深居簡出,只和鄭司楚與申芷馨兩人接觸。何況申芷馨還是宣鳴雷之妻,是她師嫂,兩人年紀相近,愛好相仿,更為接近。鄭司楚道:「好吧,那我也去整理一下。」

  他剛走出門,一輛如意車已急急地駛來,剛停下,從車上下來的卻是申芷馨。申芷馨已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肚子相當大了,但從車上下來時還是風風火火。一見鄭司楚,申芷馨便叫道:「司楚哥哥!」

  鄭司楚忙迎上去道:「小芷,你這麼大的肚子,怎麼還過來?」

  申芷馨卻不回答他,只是道:「司楚哥哥,你也接到消息了吧?阿爹要你即刻趕往東平城?」

  鄭司楚點了點頭:「是啊,明天就走,阿容也跟我一塊兒去。」

  「鳴雷說,阿爹是想把阿容當人質,和北軍談判?」

  鄭司楚心裡不禁有點泛酸。宣鳴雷對這小師妹還當真愛護,這些軍機大事居然都告訴了妻子。他道:「沒有明說,但多半如此。」

  申芷馨沒再說什麼,雖然傅雁容要走了,她有點捨不得,但事關軍機,南軍若不能支撐,丈夫和父親都將人頭落地,父親這樣的權宜之計也無可厚非。但她還是有點擔心傅雁容,小聲道:「司楚哥哥,無論如何,就算談判不成,也不能讓阿容受傷害,你可要答應我。」

  鄭司楚道:「你放心吧,我定不會讓她受傷害的。阿容正在整理,你去看看她。就此一別,只怕永無相見之日了。」

  申芷馨聽他聲音中也有點頹唐,心想自己這話亦是多說了,鄭司楚比誰都不願看到傅雁容受傷害。聽他說什麼只怕永無相見之日,心中不禁有點惻然,忖道:「也不知鐵瀾能不能安然來到這世上。」她也不再多說,只道:「司楚哥哥,你路上也要小心,看見鳴雷跟他說,我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鄭司楚雖然心頭沉重,但也有點好笑,暗道女生外向,申芷馨現在嫁了人,關心宣鳴雷就在關心父親之上了。想到這兒,猛然間又想到若傅雁容嫁了自己,會不會也為了自己而與父母斷絕關係?也許可能,也許不可能,但他也不願再想這事,只是道:「你也要小心。五月就要生了吧?名字取好了麼?」

  「鳴雷說了,生下來叫鐵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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