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四一七 |
|
|
|
九月,十月。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底。這個月,宣鳴雷又放假回五羊城探親。一回來,他便來與鄭司楚閒聊。說起這幾個月裡,申公北領著報國宣講團倒是如魚得水,在再造共和聯盟諸省巡迴演出,甚至有一次還由談晚同護送到了清穹城。雖然鄭司楚對申公北印象極壞,覺得這人兩面三刀,厚顏無恥,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人很有鼓動的才能,特別他們這支本由大統制親手下令組建的報國宣講團反戈一擊,到處宣傳北方的不仁不義,無德無恥,節目也生動活潑,因此大受歡迎。 申公北這人在說書上還真的很有一套,他本來是說官話的,不過很多沒讀過書的民眾不會官話,只會說方言,申公北煞費苦心,把他的書目每到一省,就改成哪一省的方言來演說,果然更受人歡迎,每到一處都是觀眾如雲,聽得如醉如癡。什麼鄭司楚和宣鳴雷海上與鄧滄瀾決戰,七天將大顯其能,南方的幾個勝仗被他說得足尺加碼,錦上添花,幾個敗仗則被他開脫得一開二淨,似乎連天水省這場慘敗也成了見機行事,名為大敗,實為大勝了。 雖然他說出花來也說不死一個敵軍,不過受報國宣講團感召,再造共和聯盟範圍內,民眾投軍十分踴躍,以前還要抽丁拉伕,現在卻基本上不需要了,只需在通都大衢設個招兵處,自有年輕人來報名參軍。申士圖見此情形,大為欣慰,特別下了一個嘉獎令嘉獎報國宣講團的功績。此時南方七省聯盟中,除了本來就有軍隊,現在實力更增的廣陽、閩榕、天水三省,南寧、秉德、成昧三省都組建起了一到兩萬餘人的正規軍,甚至連地廣人稀,形勢險絕的朗月省,也有了兩千餘軍隊。而且看形勢,軍隊仍然會不斷擴張。 五羊軍已近十萬,天水軍五萬,閩榕四萬,其餘三省加起來大約也有四萬,再造共和聯盟已擁有了二十三萬大軍。相比較而言,北方有胡繼棠部和鄧滄瀾部各五萬,昌都軍現在也將近五萬,加上中央軍六萬,南軍的實力表面上已超越了北軍。不過即使並不知兵的申士圖知道,從質量上來說,南軍仍然不能與北軍相比。北軍的各兵種十分均衡,鄧滄瀾的東平水軍,劉安國的昌都騎軍,胡繼棠的陸軍,皆是精銳中的精銳,還有六萬裝備精良,水陸齊備的中央軍,更加上北方近乎無限的擴軍能力,總的實力還是以北軍占優。南軍人數雖眾,一是各有各的旗號,缺乏一個強有力的統一領導,另一個就是沒有一支能與北方匹敵的騎軍。 水陸兩軍,南軍都應該不輸,唯獨騎軍明顯居於弱勢。五羊軍的騎軍聊備一格,本來天水軍也有騎軍,不過天水軍中用的乃是山馬,爬山能力雖強,長途強襲卻非所長,因此喬員朗在失去了符敦城後,就只能居於守勢了,與胡繼棠的野戰交鋒,每每都要落敗。先前鄭司楚在五羊軍中以昌都軍的訓練方法練出了一支騎軍,現在這支騎兵由石望塵統率,雖然也有進步,終難以和昌都軍的精銳騎軍匹敵。將來隨著戰事的進展,南軍攻到大江以北,後繼乏力這一點便迫在眉睫。申士圖對此點看得很清楚,因此大力發展騎兵。只是南方並不產馬,戰馬除了自行繁殖,只能購買。但如今南北隔絕,買馬不易,因此到現在石望塵的騎軍也還沒滿五千。相比擁有四萬餘騎兵的昌都軍,實力之差,不啻天壤。 說了一陣,兩人也有點乏了。宣鳴雷因為說過戒酒,當真說到做到,便不再喝酒,提議說讓四人合奏一曲。宣鳴雷不在時,鄭司楚現在倒是經常能見到傅雁容,加上申芷馨,三人常在一處合奏,現在添了個宣鳴雷,四人這一曲奏得盪氣迴腸。一琴一笛,兩面琵琶,宣鳴雷聽鄭司楚的笛聲已不再有數月前聽到的滿是悽楚,甚是快慰。只是看鄭司楚和小師妹兩人難得說一句話,又急在心裡。奏完了,他和申芷馨告辭回去,等出了特別司,宣鳴雷小聲道:「芷馨,鄭兄真是塊木頭。小師妹這麼個活色生香擺在他面前,他都沒得手。要我啊……」 他話未說完,申芷馨已是柳眉倒豎,喝道:「要你就得手了麼?」 宣鳴雷心知說錯了話,涎著臉道:「要我,更得不上手了。嘿嘿,我可是婦唱夫隨,剛才你聽我彈琵琶,每一個音都和你應和得妥帖無比。」 申芷馨抿嘴一笑,心知宣鳴雷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因為宣鳴雷的懼內之名現在已不下於他的勇名。她道:「你呀,也是塊木頭,司楚哥哥和阿容話雖然不多,不過他們互相看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了,甜甜的,司楚哥哥的眼珠子都有點跟你那時看我一樣了。」 宣鳴雷怔了怔:「真的麼?我倒沒注意。」 申芷馨在他額頭一點,嗔道:「你這傻瓜,當然看不出來。我看哪,阿容現在根本不想回去了。」 宣鳴雷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這個我也看得出來。看樣子,他們也真能成吧。嘿嘿,我把你從鄭兄手上搶了過來,現在還他一個小師妹,他總算沒吃虧。」 「呸!小師妹是你的麼?不要臉!」 她們兩人正在調笑,宣鳴雷忽道:「對了,這回我有十來天假,過了年才回去。芷馨,上回我們說的小毛人的事,是不是……」 申芷馨臉騰地一下紅了,輕道:「呸呸呸!什麼小毛人,一定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寶寶。」 宣鳴雷道:「就算小寶寶,那也得有啊……」他話未說完,見申芷馨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眼中帶著點嘲弄之色,一怔道:「喂,是不是,你真的有了?」 申芷馨見他看出來了,羞道:「快四個月了。」 四個月前,正是宣鳴雷來的時候。宣鳴雷又是一怔,猛地抱住申芷馨道:「哈!我算算,十月懷胎,四個月了,那……明年五月我兒子就要生了?」 申芷馨的臉已紅透了,眼中滿含幸福,點點頭道:「嗯。男女現在哪兒知道,你都取個名吧。」 宣鳴雷想了想道:「那,兒子就叫鐵漢!宣鐵漢!」 申芷馨嚇了一跳,嗔道:「什麼鐵漢銅漢,真難聽,換一個。」 宣鳴雷搔搔頭道:「不好麼?我覺得挺好聽的。他大起來,也是將軍。大將軍宣鐵漢!嚇都嚇得死人。你說不好,那你叫什麼。」 申芷馨道:「你叫鳴雷,雷鳴之後自是大雨,就叫宣沛霖吧。」 宣鳴雷又搔了搔頭道:「這麼大雨?好象也不太好。要不,就各取一個字,就叫宣鐵霖。」 申芷馨道:「這名字也不太好聽……」她還沒說完,宣鳴雷已叫道:「有了,就叫鐵瀾!宣鐵瀾!」 申芷馨聽他一定要把鐵字加進去,心想也不好過忤其意。這個「瀾」字當然取自鄧滄瀾。宣鳴雷雖然與師尊成為敵人,終感念師恩,而且宣鐵瀾這名字甚為響亮,倒是不錯,點了點頭道:「也好,就叫宣鐵瀾。可萬一是女兒呢?」 宣鳴雷道:「不是女兒,一定是兒子!將來宣鐵瀾將是絕世名將,文武雙全,水陸皆能,天下無敵,流芳百世!」 他們在談論給兒子取什麼名字,卻不知申芷馨生下來的果然是個兒子,只是這兒子並不如宣鳴雷說的是個絕世名將,卻成為一個有名的詩人。後世的詩人說起這年代,說前一代是閔維丘,後一代便是宣鐵瀾。這宣鐵瀾一生寫詩數千首,青出於藍,更勝閔維丘,詩作無一不流播人口,《鐵瀾詩草》直到千年後仍為士人推崇。將來,宣鳴雷、鄭司楚、陸明夷,還有大統制,鄧滄瀾,鄭昭,申士圖,以及在這個年代叱吒風雲,翻雲覆雨的名將名臣,都已風流雲散,漸為人淡忘,絕少有人提起,唯獨宣鐵瀾之名卻流芳百世,連蒙童都會背他的作品。雖然宣鐵瀾沒能如父親期許的那樣成為天下名將,百戰百勝,但詩才確是當世無敵,流芳何止百世。 不過這也不是宣鳴雷和申芷馨所能想到的。他們能想到的,就是在共和二十四年這難得的短暫和平里,享受一下家人的關愛。風雨即將來臨,這一場大風雨,會比以往的更猛烈,不知又會有什麼人被風雨卷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