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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八


  ▼第十章 捲土重來

  馬匹被帶住了,蹄下的塵土仍未散去,卷作四朵小小的黃雲。陸明夷帶住馬,看了看遠處的靶手。

  四箭齊齊中靶。快馬奔馳,以騎射發出連珠四箭,四箭皆已中靶,這手絕技,讓一邊的王離看得都目瞪口呆,不要說旁人了。那些士兵都在想這個年輕的都尉既要忙於軍務,還能練成這等絕世箭術,真不知他精力是哪來的。有些人消息卻要靈通些,竊竊私語道:「陸將軍乃是昔年帝國名將,冰海之龍陸經漁的兒子。英雄之後,更是英雄,家傳的弓馬槍,果然非同凡響。」

  陸經漁這名字,已被人淡忘已久,現在卻又被談得多了。雖然大統制發過禁令,禁止談論前朝之事,但昌都省天高皇帝遠,劉安國這人又將軍事全權委于陸明夷和朱震、彭啟南三將,陸明夷其實已是昌都軍的最高軍事長官,私下談談陸將軍的父親,當然不算什麼。反正陸經漁已是古人,而現在離帝國覆滅不過數十年,軍中有些五六十歲的老兵對當年那位冰海之龍也有耳聞,更是添油加醋,把陸經漁說得絕無僅有。不過說來說去,大家都覺得陸明夷強爺勝祖,已是超過先父。至少,像陸明夷這樣的年紀就成為都尉的,北方一共也就傅雁書、霍振武和陸明夷三人了。

  三人中,傅雁書二十四,霍振武二十七,陸明夷年紀最小,才二十二歲。這三人,是目前北軍中最為耀眼的三顆少年將星。昌都軍同是都尉的朱震和彭啟南都已過了四十,升遷不算慢,還有個管後勤的都尉郭凱更是年過五十,那三個都尉都對年紀遠小於自己的陸明夷極為服膺,士兵自然更無二話。萬里雲之亂,對昌都軍打擊很大,但由於陸明夷雷厲風行,一舉扭轉局面,昌都軍未至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他們也都感激這少年都尉。因此見陸明夷一手四箭都已中的,圍觀諸軍爆發出一陣喧天喝彩。

  陸明夷帶轉了馬,齊亮迎上來道:「陸將軍,你歇歇吧,待別人練習。」

  私底下齊亮仍然稱陸明夷的名字,不過公開場合,他已改口了。陸明夷笑了笑,跳下馬,邊上一個傳令兵如飛而來,報道:「陸將軍,劉將軍有令,請陸將軍即刻前去議事,大統制有特使前來。」

  大統制又派特使來了?看來大統制覺得昌都軍經過這數月休整,又要發往前線。陸明夷道:「遵命。」接過令牌,對米德志和齊亮道:「米兄,阿亮,你們督促兄弟們練習,我去見劉將軍。」他見一邊的王離神情有點局促,又加了一句道:「王離兄,請你多指點指點兄弟們。」

  王離因為捲進了萬里雲叛亂之中,雖然事後被陸明夷庇護,沒把他的名字報上去,軍銜都沒革,但自然也沒升遷,現在仍是翼尉。王離聽陸明夷提起自己,在馬上行了一禮道:「遵命。」他向來心比天高,一直有點與人格格不入,但經過先前之事,性情已謙和了許多。

  陸明夷重新上馬,跟著那傳令兵向帥府走去。一進門,便聽得劉安國的大笑之聲,守門兵報道:「陸明夷將軍到!」劉安國聽得聲音,忙道:「陸將軍來了,快快有請。」

  劉安國現在倚陸明夷若干城,若不是有客,他都會親自出門迎接。陸明夷進了屋,見屋內朱震與彭啟南都已在了,客座上卻有三個人坐著。見陸明夷進來,這三人都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陸明夷一見當先之人,便是一呆,原來此人正是當初在東平城鬧嘩變,被他擒住的天水客將夜摩千風。他身後的,自然就是夜摩千風的兩員副將,有人鬼二槍之稱的夜摩王佐和穀可放了。夜摩王佐和穀可放兩人他已記不清,但他與夜摩千風曾經對槍惡戰,心知此人槍術絕倫,急三槍和馬鞍鏢都稱得上絕技,只是沒想到世事變遷,這個曾經的階下囚居然又成為大統制的特使。他忙還了一禮道:「原來是夜摩千風將軍,夜摩王佐將軍和谷可放將軍,小將陸明夷有禮。」

  劉安國不知夜摩千風曾鬧過嘩變,與陸明夷交過手,見他一口叫得出這三人名字,大為折服,心道:「這小子真是不凡,居然見人就認識。」他笑道:「原來陸將軍與千風將軍乃是夙識,那更好了,請坐請坐。」

  夜摩千風這時已是衣冠楚楚,不過見到陸明夷總有點不安。他也拱拱手道:「陸將軍別來無恙,千風有禮。」夜摩二字其實是族名,並非姓氏,他本身有個很長的本族名字,不過旁人都以為他姓夜摩,他自稱當然不能如此稱呼,因此總自稱千風。

  劉安國道:「千風將軍此番奉大統制之命,前來調取昌都軍討賊。陸將軍,此任重大,非君莫屬,可有信心麼?」

  陸明夷本已坐下,聞言又站起來行了一禮道:「小將遵命。」

  劉安國見他只說了四個字,心想這陸明夷樣樣都好,就是說話不能多說。按理說大統制親自發文調派,那是多大的面子,好歹總該說幾句感謝大統制之恩,小將肝腦塗地,在所不辭之類的話,可陸明夷輕輕易易四個字打發了。只是他現在全靠陸明夷主持大局,也不多說,便道:「詳細事項,上路後由千風將軍向陸將軍細說。今日三位將軍奉大統制之命遠道而來,劉某當攜眾將為三位將軍洗塵,請稍候片刻,馬上讓他們上席。」

  劉安國一直在中央軍區做下將軍,現在外放到昌都省,在軍務上沒什麼建樹,倒是昌都軍的伙房大大改善了,平時就常常飲宴。昌都省雖不是什麼富庶省份,也是軍中重鎮,軍區長與昌都太守平行,權柄還在太守之上,想吃什麼,除非是偏遠地方的特產時鮮,因為路遠帶不來,旁的什麼都有。待酒席一開,果然琳琅滿目。夜摩千風三人本是天水省人,天水亦屬富庶,卻還沒吃過這等豐富的酒席。待吃到一味鯉魚時,劉安國道:「來,來,嘗嘗這金鱗鮮。這在產地不算出奇,在這兒卻是難得嘗到。」

  這金鱗鮮乃是大江中出產的一種鮮魚。雖有金鱗之名,但只有到了年底天寒,魚群在河底越冬時鱗片才呈金色。此時這金鱗鮮連鱗片都滿溢油脂,因此烹調時也不去鱗,做得了連鱗片亦入口即化。陸明夷還沒吃過金鱗鮮,尚不知此魚的妙處,夜摩千風卻呆了呆,問道:「敢問劉將軍,這金鱗鮮出水即死,不知如何能攜至此處?」

  金鱗鮮只能長在大江中,而且也僅在天水省那一段大江才有,別處湖泊皆養不活,因此也不會在昌都繁殖,除非做成魚幹。可是看端上來的這盆魚,分明是活魚當場宰殺做成的,哪會是魚幹。夜摩千風在天水省時當然吃過,知道此魚難得,因此大惑不解。劉安國笑道:「千風將軍果然博學。此魚正是從大江中捕得,送到此處。」

  夜摩千風更是一呆。金鱗鮮出水即死,而大江邊到西靖城,少說也得好幾天路程,縱然現在天氣已寒,兩三天魚還不會發臭,但肯定不會如此新鮮。他皺了皺眉道:「難道是用存冰冰凍後送來?」

  北方諸城中,很多較富庶的都設有冰窖。冬天從河中取來堅冰放進冰窖,到夏天再開窖取冰,以供冰鎮之用。冰鎮可以保鮮,但金鱗鮮名中有鮮,吃的正是一個鮮字,死魚的味道終差了一籌。劉安國見他猜不出,笑道:「千風將軍不妨先嘗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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