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三四〇


  好在出了城並沒有多久。之江省在大江以南,河流湖泊眾多,騎馬實是不便,他們騎著馬繞來繞去,到了城外的一處荒地。這兒有條河流過,本是塊膏腴之地,現在應該已是冬耕的時候了,然而因為起了戰事,現在已是荒涼一片,田野中雜草叢生,便是滿目新綠。遠遠望去,在那河邊搭了一個長棚,蜿蜒了足的半里之遙,將一條河也遮去了一段,外面有幾百個士兵分列兩邊持刃守護。一靠近,有個士兵便迎上來道:「是什麼人?」

  年景順和鄭司楚兩人在軍中幾乎無人不識,不過年景順仍是摸出腰牌,讓那士兵驗過了,那士兵才道:「年將軍,鄭將軍,請進。」

  鄭司楚見守禦得如此嚴法,心中詫異。進了棚裡,見余成功和幾個親兵坐在這一頭,大棚的盡處停著一艘小船,卻並非戰船。他道:「到底是什麼?」

  年景順道:「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去見過余帥吧。」

  他們跳下馬,余成功卻早已等候在此,待年景順和鄭司楚向他見過禮,余成功也笑了笑道:「阿順,鄭將軍,你們可是遲到了。」

  鄭司楚忙道:「請余帥恕罪。」

  余成功今天的心情卻是極好,捋了下鬍鬚道:「沒關係,還有水軍的兩位將軍未至。」

  水軍因為駐守在江邊,來得更晚一些。鄭司楚見在這兒的都是都尉級軍官,七天將中尚是校尉的葉子萊也沒在面前,聽余成功說是水軍兩位將軍,定是已身為都尉的談晚同和宣鳴雷兩人了,崔王祥亦不能與會。他更是奇怪,不知這次到底是什麼事,竟連有權參與軍機會的葉子萊和崔王祥兩將都不能參加。再看看河上那艘小船,亦是尋常的民用船隻,平平無奇,看不出異樣,上面也並沒有裝舷炮。

  等了沒多久,談晚同和宣鳴雷也趕到了。他們趕到時都有點喘息,定然命令下得極是急迫。見過了余成功,余成功站立起來,笑道:「好,既然都到齊了,請特別司的華主簿演示吧。」

  一個親兵應聲進去,伸手點著了號燈。現在天色雖然已經大亮,但大棚裡卻顯甚暗,他用號燈打了兩個信號,那船上也回了兩個,這親兵道:「稟余帥,華主簿說馬上就可演示。」

  余成功笑了笑,向眾人道:「諸位將軍,眼前是特別司的最新成果,請諸位驗收。」

  鄭司楚還不知要驗收些什麼,遠遠望去,卻見船上忽地冒出了一團黑煙,他吃了一驚,宣鳴雷已叫道:「糟糕!這船著火了!」

  船隻因為是木頭所制,又刷桐油防火,若要生火,都要萬分小心,那小船上冒出這許多黑煙,只怕已是燒得不可開交了。余成功卻微微一笑道:「宣將軍,請稍安勿躁,這可不是著火。」

  的確不是著火。因為如果真是著火,這麼多黑煙冒出來,早就該燒得連外面的大棚都著了。宣鳴雷不再說話,心裡只在想著:「到底是什麼?」

  黑煙冒了一陣,馬上就變得淡了,卻見那船隻邊發出一陣水響,無風自動,忽然向前駛來。這回連談晚同也不鎮定了,詫道:「有人在駕船?」

  余成功笑道:「船上,除了華主簿外,只有兩個人,再無別個。諸位將軍,今天演示的,便是特別司的如意機。」

  如意機這名字,眾人全都聞所未聞,但鄭司楚已想初到五羊城特別司,華士文帶他們坐的那種如意車,問道:「是如意車?」

  余成功卻不知道如意車是什麼,說道:「是如意機。鄭將軍,聽說這還是陳司長令郎的設計,真是少年英才,我再造共和得道多助。」

  居然還是陳敏思的設計?鄭司楚倒是有點吃驚了。自己這個表弟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不過心思很巧,據說還在姨父之上,看來這話真不是奉承。宣鳴雷卻已叫了起來:「就是那種不用馬拉的大車?已經能裝在船上了?」

  余成功道:「宣將軍猜著了。這船上裝的是小號如意機,每一台可抵二十人之力。」

  所有人,除了年景順和余成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卻都露出了喜色。船隻行進,若不能利用風力,就只能靠人力來驅動。人力終有盡時,因此長途航行時,划船的木手得輪班替換。如此一來,戰船交戰能接戰的士兵便少了,現在有了這如意機,可以比人手划船航行更快,相應的裝載的士兵和彈藥卻更多了。就算舷炮不能淩駕於北軍之上,戰力卻是平地提升了一大截。

  難怪阿順說我軍實力已遠遠淩駕北軍了。鄭司楚想著,心裡亦是說不出的激動。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吧?如果上一次鄧帥來犯之時如意車就已發明,也根本不必用那種匪夷所思的奇計了,兩軍接戰就能將他們打個片甲不留。他見那艘小船在河面上開始還慢,但越來越快,駛到近前時已急逾奔馬,攪得河水如開鍋一般響,有些水都濺到了岸上。宣鳴雷一直在搭著脈搏算著,待小船駛到近前,他失聲道:「天啊!這麼快!」

  這大棚長達半里,但這小船居然只用了這麼點時間就駛了過來,雖然還比不上鄭司楚的飛羽這等寶馬疾馳的速度,當真已不下於一般馬匹奔跑了。

  余成功聽他讚歎,更是得意,笑道:「這還是在河中。若是在大江上,速度還能更快一點。諸位將軍,有此利器,北軍尚可畏否?」

  有此利器,北軍不足畏懼。就算鄭司楚也不禁這麼想。當初宣鳴雷初到特別司,就說過特別司專注於民用器具的開發,對戰具開發就嫌不足了。當時如意車更近乎一件玩具,華士文也說尚不完備,只能在平坦的路上行駛,而且容易壞,需要改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裝到船上。他也贊道:「有此,取勝確是易如反掌。」

  這時小船停了下來,待停穩了,船上走下來一個人,正是華士文。有些日子不見,華士文胖了些,一下船,他便到余成功面前躬身一禮道:「余元帥,演示順利完成。」

  余成功已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他跟前,扶住他道:「華主簿,此戰首功,當歸特別司,哈哈。」

  特別司以前和諸軍沒什麼交結,軍官對特別司亦不算如何看重,但這回每個人都向華士文行了一禮。說如意機的出現,將要決定戰爭的勝負亦毫不為過,人人都是這麼想的,因此人人都向華士文行了一個軍禮。華士文倒有點不習慣這等大陣仗,手足無措地團團還了一禮道:「諸位將軍,這都是陳司長父子之功,在下不過打個下手罷了。」

  余成功道:「華主簿,此番共帶來了幾架如意機?」

  華士文道:「回余元帥,特別司共製成如意機十架,不過風級戰艦尚無法驅動,花級戰艦則需兩架方能達到平時速度,雪級戰艦就只需一架,因此還請余元帥定奪,看如何安裝法。」

  聽得風級戰艦尚不能安裝,談晚同和宣鳴雷不約而同都有點失望。五羊城外一場海戰,雙方各損失一艘風級戰艦。以前整個共和國共有四月艘風級戰艦,水軍北戰隊的巨門,之江水軍的搖光,加上五羊水軍的文曲和武曲。巨門和文曲武曲都是北斗七星的別名,搖光卻是正名,據說因為搖光的別名叫破軍,軍中認為此名不吉,所以破例以搖光命名。只是鄭司楚也聽說過曾經有過一艘風級巨艦叫破軍號,所以這說法其實不確。這四艘風級戰艦,以搖光最大,文曲和武曲要小一些。五羊城外一戰,搖光和武曲都被擊破沉沒,現在雙方各剩一艘。只是北戰隊的巨門比文曲也要大一號,若是單打獨鬥,文曲號定然不敵,所以談晚同盼望著文曲號能夠裝上如意機,這樣就能扳平兩者之間的差距。只是華士文說如意機尚不足驅動風級巨艦,他實是大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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