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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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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楚苦笑了一下。宣鳴雷自然不會讓自己失望,他也相信宣鳴雷的人品,但狄複組這個組織確實已是積重難返,看他們事有不諧,就殺人洩憤,只怕將來總會有和南軍決裂的一天。可是這話一說,宣鳴雷更要生氣,他也不敢再說了,見宣鳴雷掉頭就走,快步追上去道:「宣兄,你覺得阿順這計劃如何?」 宣鳴雷道:「計劃是沒什麼毛病。可是,鄭兄,你覺不覺得這計劃太過一廂情願?鄧帥就算答應了詐降,也未必就說明東陽城裡真的空虛。」 鄭司楚點頭道:「不錯,我也這麼想。所以,還要多方搜集情報,以求萬無一失。」 宣鳴雷頓了頓,又小聲道:「鄭兄,我總覺得鄧帥敗了一次,我們就把他看得小了。要知道,他得享水戰天下第一的大名,可不是虛有其表。」 「水戰第一」的名號,現在在南軍中都歸到鄭司楚名下。但在宣鳴雷看來,一場勝負說明不了什麼,水戰第一,仍是鄧滄瀾的。鄭司楚道:「正是。所以機行事,才是上上之策。」 宣鳴雷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鄭兄有點事我一直捂在心裡,會上沒敢說,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 「什麼?」 「未料勝,先料敗。先前我和崔王祥紀岑去伏擊傅驢子,你也已先行做好了失敗的準備,所以鄧帥襲來時不曾措手不及。剛才我在會上聽年將軍說了那麼多,可他卻沒有說著計劃萬一失敗,有什麼補救的措施。」 鄭司楚怔了怔。「未料勝,先料敗」六字,可說是兵法的不二法門。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就得不到最好的結果。只是在會議上他也在拼命想著年景順計劃有沒有不當之處,真個沒想到如果計劃沒什麼不當,但實施時萬一失敗又該如何。他道:「對,宣兄,你說得極是,我也沒想到,馬上就去請示。」 宣鳴雷雖然對鄭司楚說狄複組的不是有點不滿,卻也大為佩服他的從善如流,又道:「另外一件,鄭兄,你就只要想想就好了。我覺得,余帥和年將軍,現在有點結黨的嫌疑啊。軍中結黨,那是大忌,輕則聽不得旁人意見,重則以此營私,軍紀大壞。」 現在余成功和年景順雖然還談不上結黨營私,以至軍紀大壞,但他們有什麼事自己先行討論,根本沒和別人商議,鄭司楚也隱隱覺得這樣子有點問題。不過終究不能去當面指責,他道:「這話也太重了點吧,余帥尚不能算聽不得旁人意見。」 「現在確實不至於此,但已有點影子了。就像剛才,余帥叫了年將軍進去,卻沒叫旁人,連你都不能聽聞,他有點把軍權看得太過重了。」 鄭司楚笑了笑道:「阿順是余帥的外甥,而且他們一直是搭檔,先商議那也沒什麼,以前我們還不是一塊兒先商議後再提出來?人的習慣總是有所不同。」 宣鳴雷沒再說什麼。鄭司楚這話倒也沒錯,不過他在鄧滄瀾麾下時,雖然和鄧帥關係極為親近,可有軍機之事,鄧帥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和傅雁書是他兩大弟子就先叫來討論的,而是把眾將叫來一起商議。他倒不是真個覺得余成功真個結黨營私,只是隱隱覺得,余成功公然與年景順走得如此接近,有種把別的將領都排斥在外的意思。軍隊要成為一個整體方能如磐石般堅不可摧,一旦結成一個個小圈子,那這塊磐石就會出現裂隙縫。只是他現在雖然已經升到了都尉,在五羊軍中資歷終是尚淺。在水軍裡與談晚同和崔王祥能夠親密無間,可是和陸軍諸將未免就有隔閡了。他歎了口氣,說道:「希望這場戰事能越快結束越好,不論誰勝誰敗。」 鄭司楚忍不住笑道:「豈有此理,難道我們速敗也好?」 宣鳴雷看了看他,低聲道:「有時覺得,其實我們快快敗了,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我們的人頭自是不保,可是很多人的人頭卻因此保住了。」 以前的宣鳴雷一直盼著戰事越激烈越好。亂世出英雄,他又因為是狄複組中人,在血戰中建功立業,將來讓狄人真正能夠揚眉吐氣。可是這些日子經過了連番實戰,他也覺得以前自己想的太天真了。戰事一起,士兵自是傷亡難免,無辜平民的苦痛更多。大統制固然剛愎自用,獨斷專行,可是大統制治下,狄人其實也並不就是低人一等,在大義的名份下把天下拖入血海之中,實在難說就是對的。特別是與申芷馨成婚後,他越來越不把自己當成狄人了,只覺天下人都是一般,現在搞得南北分裂,刀兵相見,實不能說哪一邊就是對的。他說著,又喃喃道:「共和,共和,共治和同,也許永遠都實現不了吧。」 鄭司楚本想反駁他一番,可聽到他這兩句,卻也默然不語。共和二字,便是天下人治天下。可天下人如此之多,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真的每個人的想法都要落實,那是根本做不到的。現在再造共和一方的信條,就是打破大統制的獨斷,可大統制真的被拖下馬來,亦不過由一人獨掌權綱換成一群人掌握權柄而已,細細一想,亦是換揚不換藥。 兩人各懷心事,回去時誰也沒有開口,都覺得前途莫測,實在難以預料。這一天回到住處,鄭司楚心情極是低落,順利回來時的躊躇滿志已化為烏有。他雖沒有與父親深談的習慣,此時卻有很多話想對父親說,想問問他共和到底什麼,這戰爭究竟有什麼意義,可父親此時已隨申士圖回五羊城去了,也沒有人可說。 這一晚,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待午夜過後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卻被一陣馬嘶聲驚醒。他抬起頭,撩開窗子,只見年景順正急匆匆騎馬進來,滿面喜色,一見鄭司楚探出頭來,他高聲道:「司楚,你還沒起床?」 作為一個軍人,鄭司楚實沒有睡懶覺的習慣,難得有這麼一天還被年景順抓了個正著。他有點尷尬地說:「睡過頭了。阿順,有好消息麼?」 他本想問是不是鄧帥接受了詐降,但轉念一想也絕對不會這麼快法。年景順已推門進來,抓起鄭司楚的外衣道:「快起來,一塊兒去看剛從五羊城運來的東西。」 鄭司楚心頭一動,道:「是新武器?」 年景順點了點頭,微笑道:「陳司長真是天下奇才!現在我軍實力,已遠遠淩駕北軍之上!」 鄭司楚一邊穿衣,一邊道:「是開發出威力更大的舷炮了?」 年景順道:「舷炮是開發出來了,不過並不能比北軍威力更大。只是這一回開發的,卻是另一樣東西。」 把王真川帶回五羊城,陳虛心開發舷炮的材質問題已順利解決,但要把舷炮威力增大卻非輕易能成的。幾個月過去,一直沒什麼消息,鄭司楚心中實是無日不在盼著。聽年景順說並不是更好的舷炮,詫道:「那是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年景順顯得有點急不可待,見鄭司楚穿衣,一邊道:「你先穿衣服吧,我去給你備馬,你穿好衣服馬上出來。」 待鄭司楚穿好衣服,年景順已把他的飛羽牽了出來。鄭司楚跳上馬道:「阿順,到底是什麼東西?」 年景順道:「不用著急,你見了就知道。有此利器,要勝北軍,已是易如反掌。」他越說越興奮,臉上都是紅光滿面,仿佛勝利就在眼前。鄭司楚越聽越是好奇,追問到底是什麼,年景順卻死也不說。 他本以為要去營地,誰知年景順卻帶著他出了南門。鄭司楚詫道:「在城外?」 「天機不可洩漏,城中恐怕有敵軍眼線,因此在城外演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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